032 抛下的饵料

周平死了。

死在了司徒烬手里。

死在了司徒氏族即将即位家主那个司徒烬。

没人质疑这个结果，也没人敢轻易相信。

唯一的目击证人是暮烟，神女的胞妹。仅凭这重身份，她的证词，就是在场所有人默认的铁律，无需查证，不容置喙。

六大家族尽数来人。除却行凶的司徒一族，其余各家到场的，全是预定继位的新生代家主。

狭小的房间里死寂沉沉，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伫立在周平离世的这片空间里，无人开口，无人动弹，沉甸甸的沉默笼罩全场，压得人心头发紧。

直到脚步声缓缓响起。

暮烟与祁朝一前一后，踏入房门，击碎了凝滞的死寂。

暮烟缓步走到床边，轻轻落座。她眼底泛红，眼尾带着未散的湿意，指尖缓缓覆上周平冰凉僵硬的手背，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我和祁朝商量好了。周平遇害这件事，暂时瞒着我姐姐。”

“我会开启神宫结界，把周平安置在神宫内，交由树奶奶照看守着。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的处置定论，全都压到祈愿节落幕，再当众和姐姐商议定夺。”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安静。

良久，暮烟缓缓抬眼，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肃穆、心思各异的继承人。她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多了几分清冷通透的漠然，声线淡淡响起，漫不经心，却字字惊雷。

“聪明人都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絮已经消失太久了，久到在场各位，早就没人见过她的踪迹。”

她微微偏头，目光浅浅掠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慵懒：“我不妨直白告诉大家，絮背叛了我姐姐，倒戈投靠了那个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人。”

“我已经亲手处置了她。”

一句转折，骤然吊起所有人的心神，氛围瞬间变得诡异莫测。

“但反常的是，絮死后，没有尸体，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暮烟微微勾唇，笑意极淡，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真正的絮，早就被人提前调包替换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故作镇定的脸，轻声慢语，字字诛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各位——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说不定，你的身份、你的躯体，早就被悄悄换掉了。”

话音落地，屋内温度骤降，众人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寒意，神色纷纷紧绷，心底满是戒备与慌乱。

就在全场气氛降至冰点、人人暗自猜忌提防之际，暮烟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一声轻笑清亮又散漫，瞬间撕碎满室紧绷沉重的氛围，反差感极致强烈。

“别这么紧张啊。”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周平冰冷的掌心，语气松弛又淡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你们真要是早就被调包了，根本轮不到站在这里胡思乱想。”

“以我姐姐的洞察力，早就把冒牌货斩除干净了。”

“安心，都安心。”

话是安抚，却没有半分安抚的温度。

满室的继承人没人敢接话，一个个垂着眼，眸光剧烈晃动。没人知道暮烟这番话是单纯敲打，还是已经手握证据，在故意钓鱼。

调包。

短短两个字，像一颗深埋的定时炸弹，轰然砸进六大家族最核心的权力层里。

一旦内部被替换，意味着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周旋、站队、情报，全都是别人精心布下的骗局。

祁朝静静立在门边，全程沉默，眼底无波无澜，默认了暮烟所有的发难。这也就代表——方才这番诛心之言，并非少女一时情绪化的妄语，是他们二人提前定好的口径。

还有一种可能，祁朝完全听命行事，根本不知道暮烟会演这么一出戏。

死寂重新回笼，比之前更沉，更窒息。

她挑眉，语气轻得像随口闲谈，却锋利得吓人：“哦，对了，不要猜测我有没有依据，需要我拿依据的时候，就不是今天这种谈话场面了。”

“我只是提前打个招呼而已。”

“祈愿节将近，有人暗度陈仓，替换棋子，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想在祈愿节大典上，一把掀翻所有格局。”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冰冷的人影，眼底的红意褪去，只剩一片冰凉的清醒。

“周平死得蹊跷。”

“絮被调包，死无对证。”

“接下来，谁会是下一个？”

暮烟环视一周，笑意浅浅，温柔又残忍。

“各位未来的家主，好好自查。别等大典开幕，被人从背后捅刀，死得不明不白。”

说完，她收回目光，淡淡丢下最后一句结语。

“这段时间，神宫封界。若无传唤，各家禁止私相往来。谁私下异动，谁心里有鬼。”

“我和祁朝，会一一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