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阮再次醒来时，是被怀里的温热烫醒的。
周平正抱着她，坐在祭坛中央的石阶上。少年背靠着冰凉的石柱，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像擂鼓，震得她耳膜发麻。
“醒了？”周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欣喜。
黎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裹在他的外衫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她抬头，撞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少年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守了她很久。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还有点虚。
“一天一夜。”周平伸手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点凉意，“神力还乱吗？”
黎阮摇摇头，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涅槃后的神力温顺了许多，像被驯服的野马，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带着温暖的余韵。她忽然笑了：“好像……稳住了。”
周平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却又立刻皱起来，语气带着点后怕的嗔怪：“下次再敢硬撑，我就……”
“就怎样？”黎阮挑眉，故意逗他。
少年的耳尖瞬间红了，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就把你锁起来。”
黎阮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小剑圣还学会威胁人了？”
周平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她跑了：“我不是威胁你。”他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黎阮，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在发光，却烫得吓人，像随时会碎掉……”
他没再说下去，但黎阮懂。那是后怕，是怕再次失去的恐慌。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练剑磨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力量感。“不会碎了。”她轻声说，“有你在，碎不了。”
周平的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落在雪上，带着点笨拙的珍视。
黎阮愣住了。
少年吻完就慌了，猛地抬起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想让你安心……”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黎阮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样，扯平了。”她笑着说。
周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祭坛上空的星网还在缓缓旋转，七块石头的光芒透过石缝渗出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黎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忽然想起五百年前的灵界。
那时钟离澈也总爱黏着她，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的温柔带着算计，他的依赖藏着锋芒，像裹着蜜糖的毒药，甜得人发晕，却在最后一口，淬穿了心脏。
而周平不一样。
他的脸红是真的，他的慌张是真的，他眼底的担忧和珍视，更是真的。像灵界最干净的雪，像上京市最暖的春，没有一点杂质。
“周平，”黎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钟离澈吗？”
周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记得。”
“他是个坏人。”黎阮看着星网的光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杀了我所有的姐姐，也差点杀了我。”
周平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但他也曾是个很好的弟弟。”黎阮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像你一样，会喊我姐姐，会替我受罚，会把暖炉偷偷塞进我手里……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戾骸的神子，他骗了我。”
周平低头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我不会。”
“嗯？”
“我不会骗姐姐，永远不会。”他的声音很坚定，像在立誓，“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黎阮的心轻轻颤了颤，她抬头，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阳光透过星网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眼底，像盛着一整个宇宙的星光。
“好。”她笑着点头，“我信你。”
祭坛的风忽然变得很柔，带着祈愿树的花瓣香。周平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次的吻不再笨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黎阮闭上眼睛，任由他辗转厮磨，舌尖尝到他发间的阳光味，混着自己唇边的药香，酿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星网的光芒在两人周身流转，七处法阵的符文同时亮起，与祭坛的星图遥相呼应，发出震耳的嗡鸣。
七星镇神阵，成了。
但这些，黎阮和周平都没再在意。
他们只是紧紧抱着彼此，在灵界的祭坛上，在漫天的星光里，吻得难舍难分。
五百年的恩怨，三年的等待，所有的颠沛流离和生死考验，都在这个吻里，渐渐融化成了绕指柔。
往后余生，星落怀中，月入枕边，有你，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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