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周平手里攥着个酒坛,指腹蹭过粗糙的陶釉。
他刚拆完最后一份礼物,那枚莹白的玉佩还揣在怀里,温温的热度顺着布料熨帖着心口,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黎阮的房门前。
指尖刚要碰到门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不是预想中带着暖意的香息,而是一股极淡的、混着铁锈的腥气,裹着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周平的手顿在半空,借着走廊壁灯的光往里看——黎阮就站在门后,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黎阮的眉峰清浅,眼尾微微上挑,此刻能瞧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唇色比往常浅了几分,透着点不正常的苍白。
像是蚀心蛊发作,却又不是很像。
“还没睡?”她先开了口,声音比白天低哑些,像是刚咳嗽过,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周平这才注意到她搭在门把上的手。
手腕上松松缠着圈纱布,边缘隐隐渗出点暗红,显然是刚换过药。
他喉头动了动,举了举手里的酒坛:“生日,想跟姐姐喝两杯。”话出口才觉得不妥,目光扫过她身后——房间里没开灯,只书桌上点着盏油灯,灯影里能看见个黑陶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那是她趁派对开始前让夏思萌载着她去中药馆里抓的药。
黎阮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指尖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手腕的纱布却没遮住,反而露出更多。
“有点失眠,煮点安神的药。”她笑了笑,想让语气轻快些,眼角的纹路却没舒展开,“酒就别喝了,我这儿……不太方便。”
周平没动,目光落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上。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此刻却泛着点冷白。
他忽然想起夏思萌那张纸条,想起关在哥的话,想起拆礼物时摸到玉佩的温度,
“手怎么回事?”他没提礼物,也没提酒,声音沉了些。
黎阮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他的视线:“没事,被叶梵不小心用剑划了一下,小伤。”
周平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要贴上那道门缝。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血气的敏感远超常人。
那铁锈味根本不是划伤该有的浓度,混着草药味往肺里钻,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站在那儿,呼吸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忍着疼。
“黎阮。”他换了称呼,没叫姐姐。
黎阮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额角极淡的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快到下颌时被她用手背飞快擦去。
“……进来坐会儿吧。”她终是侧了侧身,把门让开。
周平抬脚进去时,衣摆扫过她的手臂,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
房间里药味更浓了,桌上除了药罐,还放着个敞口的瓷碗,里面剩着点褐色的药渣,碗沿沾着点暗红——是血。
他没戳破,把酒坛放在桌边,反手带上门,将走廊的光隔绝在外。
油灯的光晕不大,刚好够照亮两人之间的距离。黎阮转身想去倒茶,手腕刚一用力,就被周平攥住了。
不是受伤的那只,是另一只。
他的手指比她热,带着外面夜气的凉,却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股少年人执拗的劲。
“别骗我。”周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腕上,“让我看看。”
黎阮的指尖蜷了蜷,没挣开。
油灯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其实挺害怕的。
周平松开手,看着她转身去拿药箱。
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怀里的玉佩更烫了些,像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需要他喊“姐姐”的、活在云端的影子。
她虽是神明,可她也会受伤,会疼,会在深夜独自煮着苦药,就像过去无数次,她默默为他挡住所有风雨那样。
而这一次,他想站在她身前了。
可是周平没意识到,黎阮是神,那点伤口想要恢复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