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的晚风带着草木清气,吹散了最后一丝乌云。黎阮指尖拈着片刚飘落的枫叶,与絮低声说着祈愿节的灯盏样式,见祁朝与月羌进来,便停了话头。
“地牢那位,跑了。”祁朝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戾气,黑袍下摆沾着的暗色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黎阮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月羌紧绷的侧脸:“月羌,你从今日起,与上官慕言一道教周平剑术,招式、心法都要细讲。”
“是。”月羌应声时,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剑鞘——方才在地牢外闻到的铁锈味,似乎还缠在鼻尖。
待月羌走远,祁朝才问:“殿下,要追吗?”
“不必,”黎阮指尖转着茶盏,“她已经不在灵界了,你们追不到的。”她抬眼看向祁朝,“契约者训练,如何了?”
祁朝语塞:“尚无显著成效。”
黎阮轻笑,挥手召来圆桌与座椅:“坐。”她率先落座,茶具凭空出现在案上,沸水自壶口倾泻,茶香瞬间漫开。“我传了信,稍等便是。”
圆桌旁的茶香愈发浓郁。
黎阮用灵泉冲泡的云雾茶,叶片在水中舒展如蝶,汤色清碧。周平被月羌领来时,手里还攥着柄小木剑,是上官慕言刚削的,木刺都没来得及磨平。
“神女姐姐。”他小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落在黎阮手边的茶盏上。
黎阮笑着往他面前推了推茶杯:“灵界的云雾茶,尝尝?”
周平抿了一小口,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像吞了口黄连,却又飞快松开,红着脸说:“好喝。”
黎阮被他逗得轻笑,挥手换了壶温水,杯沿还浮着片清甜的花蜜:“喝这个,不苦。”
等十二位契约者到齐,圆桌已坐得满满当当。
他们皆是六大家族的佼佼者,腰间玉佩、袖口纹饰各有标识,此刻却都屏声静气,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谁都知道,神女召集他们,必是为了一周前邪神那句“四年后取灵界”的狂言。
黎阮指尖敲了敲桌面,青瓷茶盏发出清脆的响:“这一周的训练,诸位觉得如何?”
座中有人低头,有人蹙眉。疏影的契约者东方景明拱手道:“回神女,每日扎马、练剑,虽不敢懈怠,却总觉缺了些章法。”
“缺的是章法,更是对‘团队’二字的明白。”黎阮端起茶盏,目光扫过众人,“本尊先问诸位,合格的团队成员,该是何种关系?”
欧阳星辞最先起身,她欧阳家族擅用法术攻击,性子是果决的:“是领导与被领导。如将军与士兵,令行禁止。”
黎阮指尖在茶盏沿画着圈,没应声。
苜宁的契约者独孤望舒接着道:“该是主导与辅助。譬如阵眼与阵脚,缺一不可。”
“搭档。”上官慕言的声音沉稳,“同生共死,彼此托付后背。”
“互补。”东方景明补充,“你擅攻坚,我擅防御,方能无往不利。”
答案越来越多,从“朋友”到“监督者”,十二人轮了个遍,额角都渗出薄汗——但黎阮的眼神始终平静,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直到黎阮看向周平,他正捧着温水小口喝着。
“阿平觉得呢?”
周平闻言愣了愣,手指绞着衣角:“我……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对。”
“哦?”黎阮挑眉,“为什么?”
“因为……因为站的角度不一样。”周平的声音细细的,“将军看士兵,是领导;可士兵看将军,也许是要保护的人。”
话音刚落,黎阮忽然笑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阿平说的,正是本尊想说的。”她看向众人,语气里带了赞许,“六大家族的天骄,果然通透。”
座中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椅脚摩擦地面的轻响里,有人悄悄挺直了脊背。
“既明白角度不同,便该知晓——”她的声音陡然清亮,“一个小队,该有能撕开防线的锐士,能筑起壁垒的盾甲,能疗伤续命的医者,能探知虚实的斥候……更该有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愿为彼此挡刀的心意。”
茶香在这一刻仿佛凝住了。周平捧着水杯,看着那些悬浮的玉佩,忽然觉得手里的小木剑好像重了些——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也能成为某个人的“盾”,或是某个人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