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的办公室里,香灰簌簌落在桌面。叶梵依言取下王晴头上的银针,七根银针刺破空气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将针整齐码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针尖的凉意。
“让关在守在西津待命,”黎阮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溯妄不是他能碰的。”
叶梵点头,犹豫再三还是问:“您…认识黎阮?”
“认识。”她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语气平淡无波。
叶梵没再追问。黎阮转身走向虚空,身影渐淡:“王晴明天会醒,陈夫子多照看着。我回去补觉。”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叶梵与陈夫子才同时松了口气。“王司令的决定,是对的。”陈夫子望着桌上的银针,语气凝重。
叶梵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里曾流过血,也映过那只透明的暮蛊。
灵界的地牢,比最深的夜还要浓稠。潮湿的霉味裹着铁锈气扑面而来,祁朝与月羌的脚步声在地牢里撞出回声,惊得暗处的虫豸簌簌逃窜。滴水声从头顶落下,“嗒、嗒”敲在积水里,像在数着谁的死期。
“但愿别出乱子。”祁朝的声音压得很低,丹凤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有神女在,大人放心。”月羌攥紧了腰间的剑穗。
可当他们在最深处的牢房前站定,祁朝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石屑簌簌落下。牢房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用指甲刻着的字,歪歪扭扭透着嘲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灵界地牢,不过如此。”
“她跑了。”月羌皱眉,“怎么办?”
祁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神女早料到了,让我来,不过是确认罢了。”他转身要走,却被两道微弱的呼救声拽住脚步。
牢房拐角处,一对中年夫妇蜷缩在草堆里,衣衫破烂得像被水泡过。“我们是被绑来的!”女人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一个金头发、尖耳朵的女人!”
月羌忽然凑近祁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霓裳说过,神女押回来一对夫妇,是圣子的父母——小时候虐待他,还把他卖给人贩子。”
祁朝的目光骤然变冷。他终于想起这两张脸——与周平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有着三分相似。
他抬手挥开牢门,铁链拖地的哐当声惊得那对夫妇缩成一团。祁朝蹲下身,指尖把玩着一柄剔骨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认得周平吗?”
“不…不认得!”女人慌忙摇头,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像团乱草。
男人猛地瞪向女人,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可已经晚了。
“月羌,回去。”祁朝的声音没了温度,“别脏了你的眼。”
月羌应声退走,脚步快得像在逃。他刚走出地牢,就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脆响,还有剔骨刀划破空气的轻鸣。
祁朝的刀尖抵住女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筛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要经历多少打骂,才会看人脸色过日子?”他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你们生他,是为了打骂取乐?还是为了卖钱?”
男人“噗通”跪下,额头撞在地上:“饶命!我们错了!求您看在周平的面子上……”
“周平?”祁朝嗤笑一声,刀锋猛地刺入男人的肩膀,在皮肉里缓缓搅动,“你们也配提他?我放过你们,谁来放过那个被你们塞进麻袋、转手卖掉的孩子?”
女人的尖叫被刀柄堵住,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们现在只是魂体,流不出血,可剔骨刀游走在魂体上的剧痛,比剜肉更甚。
“神女心善,只把你们关着,”祁朝抽出刀,血珠(魂体凝结的虚影)溅在他的袖口,“但我不是神女。”
地牢深处,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刀锋破空的轻响。
月羌在牢门口等了很久,久到眼皮打架,才看见祁朝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男人的黑袍下摆沾着些暗色的痕迹,周身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回去睡吧,”祁朝的声音有些哑,“神女该醒了。”
他刻意与月羌保持着距离,怕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呛到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月羌低头应是,眼角的余光瞥见祁朝紧握的手——指缝里,似乎还嵌着什么暗红的东西,像没擦干净的血。
夜风吹过地牢入口,卷起一地冰冷的尘埃。祁朝望着灵界的方向,那里曾有个孩子,因为怕挨打,连笑都不敢大声。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有些债,总要有人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