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双局

西津市郊区的暮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铅灰色的云团压着山脊，连风都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山脚怪石嶙峋，藤蔓在石缝间缠成密网，遮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里却亮如白昼。

红地毯从洞口一直铺到深处的钟塔下，两侧摆着鎏金桌子，瓶瓶罐罐里的液体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十几个黑袍人垂首而立，袍角绣着的血色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正中的贵妃椅上，斜倚着个女人。黑袍滑落半截，露出的脖颈白得像雪，唇却红得似血，正是古神教会三神之一的【溯妄】。

她指尖转着支银质权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尖锐像指甲划在黑板上：“周平，带他回来。”

黑袍人们齐齐俯身，右手食指点在眉心，身影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姐姐啊……”溯妄仰头靠在椅背上，笑声陡然变得尖利，“你护得这么紧，我可真是嫉妒呢！他要是没了，你会不会疯？会不会！会不会！我可太期待了……”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的灯光亮得刺眼。王晴的腿搭在办公桌边缘，转笔的手指悬在半空，双眼紧闭，呼吸轻得像缕烟。

叶梵站在桌前，汇报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刚刚还能和他讨论新兵集训方案的王晴，此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转笔的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王姐姐？”他正要上前，一道浅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办公桌旁，吓得他猛地后退半步。

黎阮单膝跪地，一手托着王晴的肩，一手虚覆在她额前，指尖渗出的绿光正一点点渗进王晴的眉心。叶梵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巨石压住，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汇报了半天，没发现她早昏迷了？”黎阮头也没抬，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叶梵愣住了——刚才王晴明明还分析过雅典娜代理人的，怎么会……

黎阮忽然皱眉，指尖移到王晴腕间，脸色沉了沉：“她这几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异常？”

“除了工作就是开会，一直在上京……”叶梵的声音有些发紧，笑话，这位可是守夜人副总司令，他当然紧张了。

“你们内部有叛徒，”黎阮收回手，绿光散去，“古神教会【溯妄】的人，位高权重。”

叶梵心头一震。【溯妄】，那个没有代理神明却能稳居三神之位的女人，据说她的禁墟【神谕】能窥破未来，是古神教会的最大依仗。

黎阮抬手一挥，叶梵肩上的重压骤然消失，连精神力都轻快了几分。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态度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她中了毒，”黎阮看着王晴泛红的脸颊，“不致命，却会困在美梦里。不醒，就永远睡下去。”

“那怎么办？！”叶梵的声音发颤。

“三个法子，”黎阮竖起三根手指，“一，要解药，最稳妥也最不可能；二，强行排毒，风险极大，可能疯癫；三，入梦带她出来，失败也是疯癫。”

“不过在你决定之前，先看一段有意思的话吧。”

她抬手一握，虚空里突然浮现出一根金色丝线，像浸了毒的蛇。随着几句晦涩的咒语，丝线上渗出一行血色文字，悬浮在半空：

“姐姐姐姐，惊喜吗？王晴和周平，你选哪个？你护得住周平吗？”

落款是【溯妄】。

叶梵的呼吸顿住了。他看着黎阮骤然变冷的金色眼眸，突然明白——这是个陷阱，一个逼着黎阮二选一的死局。

血色文字在黎阮掌心碎成齑粉，随着凭空卷起的冷风消散。她冷哼一声，转身坐到办公桌沿，指尖揉着发紧的眉心，金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让关在掘地三尺也要把【溯妄】的老窝翻出来，”她声音淬着冰，“找不到，他这人类最强者的名头也该摘了。”

叶梵连忙应声，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急促的痕迹。

“你们这儿有擅长防守的？”黎阮忽然问。

“陈夫子，”叶梵抬头，语气肯定，“神境之下，他的防御无人能破。”

“叫他来守王晴，”黎阮指尖敲着桌面，“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总司令闭关。这段时间，你暂代总司令职，清楚该做什么。”

“明白。”

“再找些记载神明的典籍来。”

叶梵应下，犹豫片刻还是问：“周平那边……需要派人保护吗？”

黎阮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周遭温度却骤降。“不用，”她慢悠悠道，“周平有我的神力傍身，他还找不到。”

叶梵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觉得后颈发凉，眼皮突突直跳。

是夜，守夜人办公室的灯亮至深夜。

王晴躺在临时支起的床上，呼吸平稳，脸颊的潮红已淡了些。黎阮坐在桌旁，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偶尔停在某段关于“神格剥离”的记载上。

窗外繁星如缀，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腰，抬手在空中虚划——

【备清灵露、引魂针。】

指尖一拂，文字化作流萤消散。

灵界的月光淌过青石台，絮望着突然浮现的文字，眉头微蹙。

清灵露能解百毒，引魂针可固魂魄，皆是灵界至宝。她连忙吩咐侍灵备齐，转身时撞见祁朝慢悠悠走来。

“殿下心里有数，放宽心。”祁朝双手插在袖中，语气闲散。

絮双手合十，指尖轻颤：“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可是，要相信殿下，她不会有事的。”

是啊，要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