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没看到他在害怕吗?”
温润的男声自后方传来,像块温润的玉投入静水,在这满是朝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平猛地回头,撞进一双丹凤眼——那人眉骨突出,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能把人心底的念头都看穿。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冷冽的直线,偏偏嘴角又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左耳的银色骷髅耳钉在光线下闪着冷光,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人挪不开眼。
那人几步走到周平身后,自来熟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周平吓得浑身一颤,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僵得不敢动。
“絮,”男人的目光扫过方才朝拜的方向,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责备,“殿下说,他要彻底掌握自然之力,至少得大半年。这才几天?”
他低头看了眼周平紧绷的侧脸,声音陡然拔高:“啊?才几天!他还是个孩子,你们看不见吗?难不成要让个十四岁的孩子撑起灵界的天?”
“更何况,”他加重了语气,指尖轻轻拍了拍周平的肩,像是在安抚,“你们刚没瞧见他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抖?这是怕成什么样了?”
“神女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絮猛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气势丝毫不输:“可神女只有一人!多一个人掌握力量,就能多分担一份压力!”
“神女不是一个人!”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有我们。而且神女早说了,不希望这孩子过早卷进灵界与邪神的纠缠里——这是神女的命令!”
他顿了顿,补充道:“絮,你违背了神女的意愿。她只希望这孩子掌握自然之力,能自保就够了,从没要求他扛起什么责任。”
絮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方才的坚定褪去,只剩下犹豫。她望着周平苍白的小脸,终究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满山的草木缓缓直起腰,飞鸟振翅归巢,溪水重新叮咚流淌,方才朝拜的生灵们悄无声息地散去,只留下满地沾着晨露的青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空旷的草地上,只剩下周平和那个男人。
男人蹲下身,平视着周平,努力想挤出个温和的笑,可配上他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总显得有些牵强。“吓到了?”
周平抿着唇,摇摇头,又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男人笑了笑,指尖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竟意外地温柔,“我叫祁朝,以后……大概是你的灵界导游。”
“神女交代了,”他指了指周遭的青山绿水,“你可以把灵界和这边的人类界域当旅游景点,先开开心心玩几天。”
“然后呢?”周平抬头,眼里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对未知的怯意。
祁朝挑眉,故意卖关子:“猜猜看?神女为你安排了什么?”
周平皱着眉想了半天,从饭馆的盘子想到学校的课本,又想到灵界会变形状的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耳尖微微发红。
“猜不到就不猜了。”祁朝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周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祁朝的掌心很暖,带着点薄茧,比三舅的手更有力些。
“弟弟,给你变个魔术。”祁朝忽然摊开手掌,空空如也。他手腕轻轻一转,一块菱形的绿色石头便凭空出现在掌心,石面上流转着淡淡的莹光,像把碎掉的月光冻在了里面。
周平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自觉地瞪大了眼,嘴角微微张开,露出点孩子气的惊奇。
“这叫留言石。”祁朝把石头放进他手心,触感微凉,“只要注入一点你刚掌握的自然之力,它就能和另一块同属性的石头连接。具体能做什么……得等你自己试了才知道。”
他挠了挠头,语气放软了些:“本来该由絮交给你,但神女猜到以絮那性子,一见面就得说‘圣子’‘责任’,准得把你吓着,所以让我来。”
“你也别太怕絮,”他补充道,“她就是太在乎神女了,人其实很好,跟山上的老槐树似的,看着硬,心里软着呢。”
周平攥着那块留言石,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石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暖暖的——那个素未谋面的神女姐姐,好像一直在偷偷为他着想。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有三舅,有饭馆里的烟火气,还有个在另一个世界惦记着他的精灵姐姐。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眼里也终于有了点少年人的光。
跟着祁朝去灵界的人类界域时,周平发现这里和他住的西津市很像——有喧闹的街市,有飘着香味的小吃摊,甚至有孩子追着风筝跑。
只是这里的人都格外和蔼,见了他,总会笑着点头行礼,大概是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自然气息。
每当这时,周平总会红着脸往祁朝身后躲,而祁朝总会笑着替他打圆场:“这孩子怕生,大家随意就好。”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白天,周平在三舅的饭馆里帮忙,端盘子时偶尔会主动跟熟客说句话,看到三舅惊讶的眼神,他会偷偷红着脸低下头;晚上睡着后,他便会回到灵界,要么跟着絮在草地上练习和自然“打交道”,看藤蔓顺着指尖攀爬,要么被祁朝拉去逛夜市,尝灵界特有的甜浆果,看会发光的皮影戏。
那个原本沉默寡言、见人就躲的小周平,像被春雨润过的种子,慢慢舒展开枝叶,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个月,每次在灵界的溪边或是夜市的灯笼下,周平总会忍不住问祁朝:“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黎阮姐姐?”
祁朝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发,眼底藏着点周平看不懂的情绪,说:“时机未到。”
周平便会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胸前的戒指和口袋里的留言石,心里默默数着——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那个总在梦里对他笑的金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