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蒙山与九曲剑馆众人彻底消失在街角，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才真正散去。
慧娘和阿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连忙冲到叶栖风身边。
“栖风少侠！你伤得重不重？”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染血的右手虎口和微微塌陷的左肩衣襟处。
叶栖风忍着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和虎口的刺痛，轻轻拉开左肩的武士服前襟。
一道深紫色的淤青赫然印在肩窝下方，边缘微微肿胀，正是蒙山第一轮比试时那蕴含“气劲”的一剑留下的痕迹。他尝试着按压了一下，一股钻心的闷痛传来，好在骨头似乎无恙，只是筋肉受了强烈的震荡冲击。
“阿宁，快扶栖风少侠进屋！”慧娘当机立断，声音不容置疑，“我去拿化瘀活血的药酒和伤药！”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步冲回鸿福楼。
阿宁小脸煞白，眼中噙着泪，小心翼翼地搀住叶栖风的右臂。叶栖风虽然步履有些虚浮，倒也不至于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但看着阿宁担忧的眼神，他默默咽下了婉拒的话，任由这小小的支撑将自己带进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的酒楼。
慧娘很快捧着一个木匣子回来，里面装着几个瓷瓶和一卷干净的布带。“栖风少侠，快坐下，我给你上药。”她说着就要打开药瓶。
“慧娘，不必劳烦。”叶栖风连忙摆手，动作牵扯到伤处，让他微微抽了口气，“只是皮肉淤伤，我自己来就好。伤在肩窝，实在……多有不便。”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让一个寡妇替自己处理肩膀附近的伤势，在这个时代显然过于逾矩。
慧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叹了口气，将药匣子塞到他手里：“也好，这药酒活血化瘀最是有效，你用力揉开淤血，疼也得忍着。这金疮药粉敷在虎口，止血生肌。”她仔细叮嘱完用法，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阿宁暂时退到里间，给叶栖风留下处理伤处的空间。
冰冷的药酒倒在掌心，叶栖风咬紧牙关，将手掌重重按在肩窝那触目惊心的淤青上，用力揉搓起来。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都微微颤抖。但这疼痛反而刺激着他的神经，让方才激战的画面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刚才那场所谓的“切磋”……没有系统提示音。”
“——没有经验值……”
“ ——意料之中。未分胜负，更非生死搏杀，系统自然不会结算。”
“——但……那个蒙山……”叶栖风揉搓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仿佛要将那份挫败感也揉散。“——强得可怕！我花了3点通用点，3点专属点，几乎倾尽当前所有，才堪堪逼平了他！这还是在他未尽全力（至少没动用更可怕的杀招）、而我用计突袭的情况下！”
他默默地反思着两轮战斗的每一个细节。最大的教训，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
“——该用技能点时，绝不能犹豫！”
“——第一轮比试，在察觉到蒙山绝非易与之辈的那一刻，就该果断加点！而不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差点把命搭进去！胸口被戳穿，再多的技能点也是枉然！”
“——日后，但凡嗅到一丝强敌的气息，战斗开始前，就必须将能转化的力量，全部转化！”
认真反省完第一轮的错误，思绪又转到第二轮。
“——第二轮……我依旧犯了错。”
“——还是太吝啬了！”
“——当时若将那剩余的2点通用点也毫不犹豫地点在“敏捷”或“反射神经”上，将速度推到极致，配合“精通级”的紫电青芒，结局是否会不同？是否能真正刺穿他的防御？”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深入骨髓的谨慎——“技能点珍贵，未来获取艰难，必须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牢牢束缚着他。正是这份谨慎，让他保留了最后的2点。
现在想来，即使当时孤注一掷，面对蒙山那深不可测的“气劲”底蕴和临危不乱的恐怖反应，胜算……恐怕依旧渺茫。
“唉……”一声压抑着疲惫与无奈的轻叹，在寂静的酒楼中几不可闻。
“——加点……竟也如此令人头疼。”
“——存着，怕遇到强敌时来不及用，徒留遗恨。”
“——用掉，又怕日后急需时捉襟见肘，追悔莫及。”
“——这其中的平衡……究竟该如何把握？”
就在药酒带来的灼热感与疼痛交织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或许……最稳妥、最不容易“浪费”的加点方式，就是——”
“——全部投入基础属性！”
“——让身体本身强大起来！”
“——剑技再精妙，境界再高深，终究需要身体去承载、去施展！”
“—若我拥有“体魄如龙”般的超人素质，即使只会最简单的劈砍刺击，一力降十会之下，什么精妙剑招、什么诡异“气劲”，是否都能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过去？”
“——就像……孩童舞动神兵，也难敌壮汉手持木棍！根基，才是根本！”
“——到那时，剑技等级的高低，或许……真的就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了？”
“将所有技能点倾注于基础属性，铸就无上根基”——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想法，如同扎根的藤蔓，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挥之不去。
……
……
数日后，嘉靖十二年（公元1533年），五月二十日。
昨夜的细雨洗刷了福州城的尘埃，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
但对于福州王府内所有的库房胥吏而言，今日绝非一个可以享受清凉的日子。
今天是王府的主人——王爷朱常洛，按例巡视各大库房的日子。
天还未亮透，王府内各处的库房胥吏们便已忙碌起来，人人神色肃穆，换上了平日难得一穿的公服。
这身象征着胥吏身份的礼服，叶栖风穿在身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靛青色的布料质地粗糙，宽袍大袖行动不便，头上那顶带着长翅的吏员巾帽更是让他感觉滑稽无比。他扯了扯浆洗得发硬的领口，眉头紧锁。
“——真是……丑得令人发指。”他心中腹诽，对这套充满形式主义、毫无美感可言的官服实在欣赏不来。
王府库房体系庞大，职能分明：存放刀枪剑戟、弓弩甲胄的武备库；堆积如山的粮秣仓；管理严格、关系民生的盐库；存放布匹绸缎、珍贵器物的杂库……等等。
库房官们根据各自职责，被分派到不同的库房迎候王爷巡视。叶栖风品级最低，被安排到了盐库。与他一同在此当值的，还有四名同级的库丁，以及他们的顶头上司——盐库主事，张伦。
叶栖风今日的任务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乏味。在王爷庞大的巡视队伍驾临盐库时，他只需与另外四名库丁一起，在张伦主事的带领下，于库房门口规规矩矩地跪迎叩首。
至于引领王爷巡视库内、详细介绍盐引数目、库存情况、防潮防火措施等等这些露脸又担责的“技术活”，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小角色，全权由主事张伦负责。叶栖风乐得清闲，只求这繁琐的仪式能早点结束，好让他脱下这身难受的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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