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哈……”
叶栖风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感受着肩窝处和手臂传来的阵阵酸痛,眼神却锐利如初。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将手中长剑缓缓上举,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蓄势待发的“劈砍架势”!
这突兀的变化让对面的蒙山瞳孔骤然收缩!
“——劈砍架势?!他想干什么?”
“——是赤龙剑法的“星河倒泻”!他想用力量硬撼我的“气劲”?”
“——狂妄!但……他刚才的突袭如此刁钻,这会是陷阱吗?不……“星河倒泻”的起手式做不得假!”
“——好!既然你想硬碰硬,那我就让你彻底绝望!让你见识见识,在绝对的力量和“气劲”面前,技巧不过是花架子!”
蒙山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最终被对自己“气劲”防御的绝对自信压下。
他冷哼一声,原本高举蓄势的上段架势瞬间变化!长剑被他沉稳地收至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内敛,摆出了一个看似不动如山、实则蕴含强大反弹之力的“防御格挡架势”!他全身的“气劲”隐隐向手臂和剑身汇聚,准备硬接叶栖风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叶栖风动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突进,而是异常谨慎地挪动着脚步,如同狩猎的猛虎,一点点地向蒙山逼近。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重心压得极低,全身的力量如同绷紧的弓弦,蓄积在握剑的双臂之上。
蒙山同样屏息凝神,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叶栖风的双脚,精确计算着彼此的距离。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也是九曲剑馆引以为傲的“步测”功夫。
“——四步……他的剑锋极限!”
“——三步……危险区域边缘!”
“——两步……!”
“——一步!就是现在!他若发力,剑尖刚好能触及我的……”
“呼——!”
就在蒙山心中默念“一步”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到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竟自斜上方朝蒙山左肩猛劈而下!
叶栖风的长剑,裹挟着决绝的力量,悍然发动了“星河倒泻”!而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蒙山的计算中,明明还差一步!
“——怎么可能?!”
蒙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双目圆睁!
叶栖风的剑,竟然比他的计算提前了一步距离斩落!这完全违背了他对赤龙剑法攻击范围的认知!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蒙山再也顾不上心中的惊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超越常人的神经反应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限!
他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柄斜指地面的长剑,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牵引,以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向上反撩格挡!剑身之上,凝聚的“气芒”骤然炽亮!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带着金属扭曲呻吟的巨响轰然炸开!两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在一起!
叶栖风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恐怖震荡之力的巨力,沿着剑身疯狂涌入手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
若非他早有心理准备,死死握住了剑柄,长剑几乎脱手!他借势猛地向后弹跳,踉跄着拉开距离,胸口气血剧烈翻涌,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蒙山同样被震得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体内凝聚的“气劲”也被这一下硬撼冲散了大半,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叶栖风握剑的右手!
“呵……”蒙山发出一声冰冷的、带着一丝后怕和恍然的冷笑,声音因气血翻腾而有些沙哑,“原来如此……叶栖风,好一个‘星河倒泻’!好一个‘握柄’的秘诀!”他死死盯着叶栖风紧紧握住剑柄最底部的双手,“用这种方式强行延长攻击距离……真是阴险又有效的手段!刚才那一瞬,我差点真就栽在你手里了!”
“彼此彼此。”叶栖风强忍着虎口的剧痛和手臂的麻木,声音依旧平静,但内心却波澜起伏。他没想到,在如此完美的突袭下,蒙山竟然还能凭借非人的反应速度和强大的“气劲”硬生生挡住!“我也没想到,你的‘气劲’和反应……竟能快到这种地步。”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力量强大,没想到临机应变能力也如此恐怖。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叶栖风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蒙山全面爆发下的极限实力。而蒙山也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将叶栖风视为了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劲敌。
“呼……”蒙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酸麻,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如刀,战意再次升腾,“胜负未分!叶栖风,再来!”
叶栖风也活动了一下剧痛的右手腕,强打精神,再次摆开架势。空气仿佛再次凝固,新一轮更凶险的对决即将爆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镇抚司办案!聚众械斗者,统统住手!”
一声威严洪亮、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高喝,如同惊雷般陡然从人群外围炸响!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潮水,瞬间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两名身着靛青色劲装、腰挎雁翎刀、胸前绣着狰狞獬豸兽徽的官差,龙行虎步地踏了进来。
他们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叶栖风和蒙山,以及周围那些穿着九曲剑馆服饰的弟子,一股肃杀的公门威严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武者间的杀气。
“——镇抚司!”叶栖风心中一凛,认出了这身代表着朝廷监管江湖力量的独特装束。
不同于普通府衙捕快,镇抚司成员多来自世家名门或军中精锐,专门负责弹压不法武者,处理江湖纷争,权力极大!
“福州城内,严禁武者私斗!尔等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吗?!”为首的捕快,一名面容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汉子,声若洪钟,厉声呵斥,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叶栖风和蒙山。
“……大人息怒!”蒙山反应极快,脸上的凶戾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却不失从容的表情。
他立刻将手中长剑递给身旁的师弟,然后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误会,纯属误会!我们并非私斗,只是同门之间,一时兴起,在此切磋技艺,点到为止而已。”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隐蔽地靠近那中年捕快,借着身体和袖袍的掩护,将一个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的“银锭”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对方宽大的袖袋之中。
“切磋?”中年捕快感受到袖中传来的分量,严厉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语气虽然依旧严肃,却已缓和了几分,不再咄咄逼人,“切磋也需在道场之内!此乃通衢大道,岂是尔等演武之地?扰民滋事,该当何罪!念尔等初犯,速速散去!再有下次,定锁拿回司,严惩不贷!”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蒙山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我等这就离开,绝不敢再犯!多谢大人通融!”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师弟们立刻会意,纷纷低头噤声。
蒙山这才转过身,目光越过捕快,再次投向叶栖风。那眼神中,之前的战意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测和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
“叶栖风,”蒙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叶栖风耳中,“我记得——赤龙道观每年馆内大比的头名,都要代表道观出战七月的‘游神比试’,对吧?”
“是又如何?”叶栖风握紧剑柄,冷冷回应。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蒙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也顺便告诉你一声,今年代表九曲剑馆出战游神比试的,依然是我。”
“哦。”叶栖风面无表情,“那又如何?”
“只是觉得……我们今日这场未完的‘切磋’,”蒙山刻意加重了“切磋”二字,目光扫过旁边的镇抚司捕快,“留到‘游神比试’那万众瞩目的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分出胜负,岂不更好?想必……那也会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他话中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暗示。
“哼,”叶栖风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倒是对我能拿到赤龙道观的头名很有信心?”
蒙山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叶栖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好你,别让我失望。”随即,他不再停留,朝两位捕快再次拱了拱手,低喝一声:“我们走!”便带着一众九曲弟子,在镇抚司捕快的默许下,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两名捕快也象征性地驱散了剩余围观的人群,严厉警告了几句,便也转身离去。
喧嚣的街角,瞬间只剩下叶栖风、担忧跑来的慧娘和阿宁,以及一地狼藉和冰冷的夜风。
“栖风哥哥!你没事吧!”阿宁带着哭腔扑过来,小手颤抖着想去碰叶栖风虎口流血的右手。
“没事……皮外伤。”叶栖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目光却依旧望着蒙山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结束了……暂时结束了。”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柄,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伤痛瞬间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钱……权……还有那深不可测的“气劲”……”叶栖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掌,又想起蒙山那行云流水般塞银锭的动作,以及捕快瞬间缓和的态度,一股冰冷的现实感涌上心头,远比肩窝的伤痛更加深刻。
“——嘶……这江湖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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