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整栋房子都静了下来,只有客厅角落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暖黄的光。
马嘉诚收拾好客厅,确认我房间门关好、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转身,刚要回房,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身影。
马嘉祺。
他没开灯,就站在阴影里,一身黑色家居服,背影孤得像被全世界丢下。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很轻:
“她睡了?”
“嗯。”马嘉诚走过去,在他身后几步停下,“刚睡熟。”
空气一下子沉了。
没有白天的客气与安稳,只剩下两个男人,压了整整两年多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马嘉祺缓缓转过身,靠着栏杆,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深影。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只是无意识地捻着,指节泛白。
“今天电视里放《苍兰诀》了。”
他先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得砸人,“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像在看陌生人。”
马嘉诚沉默,没说话。
“我站在楼上看着她,”马嘉祺喉结滚了滚,声音开始发颤,“哥,她以前那么喜欢跳舞,那么喜欢舞台……她现在连自己会跳舞都不记得了。”
“她忘了戏,忘了光,忘了疼,也忘了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隐忍到极致的委屈,终于裂开一条缝。
马嘉诚闭上眼,声音也沉了:
“我知道你难受。”
“你不知道。”马嘉祺猛地抬眼,眼底通红,是压抑到失控的边缘,
“你守着她醒,守着她认人,守着她复健,她一睁眼第一个看见的是你,她怕了第一个找的是你,她现在全世界最依赖的人是你——”
“我呢?!”
他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强行压下去,怕吵醒我,只剩颤抖的低吼:
“我等了她两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我做梦都在跟她道歉,我连事业都可以不要,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凭什么我连被她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我只能站在外面看?
凭什么我连靠近一点,都怕她怕?
凭什么她醒了,却把我删得干干净净?!”
他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太久的不甘、悔恨、委屈、嫉妒、无力……
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马嘉诚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斥责,眼底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不忍、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自私的安稳。
“凭什么?”
他轻声重复,声音也涩了,
“就凭你那半年冷战,凭你那场争吵,凭你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不在。”
一句话,刺得马嘉祺脸色瞬间惨白。
“我知道我错了!”他哑声嘶吼,眼眶彻底红透,“我后悔!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恨不得回到那天抽死我自己!
可错都错了,我还能怎么办?!
她不记得了,她连恨都不恨我了——
我连被她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闷响一声,手背上立刻泛出红痕。
马嘉诚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声音也冷了,也破了:
“你以为我好受吗?!
我守着她躺两年,我每天看着她插满管子,我每天给她读信,我怕她醒不过来,我怕她醒了认不出人,我怕她一辈子都这样——
我也怕!我也疼!我也不甘心!”
“我守着她,不是要跟你抢。
我只是怕,再没人护着她,她就真的没了。”
兄弟两人对视着,眼底都是红的,都是痛的,都是藏不住的挣扎。
一个守在眼前,拥有她全部的依赖,却背负着她所有的伤痛与残缺。
一个站在远方,拥有全世界的光芒,却被彻底排除在她的新生之外。
“哥,”马嘉祺声音轻下来,只剩绝望,
“我还能等到吗?
等她记起我,等她不害怕我,等她……愿意看我一眼。”
马嘉诚看着他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心狠狠一软。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吹得人发冷,才轻轻一句,戳破所有人的伪装: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记起来。
但我知道——
她现在不恨你了。
因为她忘了所有让她恨你的理由。
这对你来说,
是重新开始,
也是,一无所有。”
马嘉祺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无声,滚烫,碎得彻底。
深夜里,两个同样深爱、同样等待、同样不甘的少年,
没有敌对,没有争吵,
只有彼此都懂、却谁也救不了谁的——
万箭穿心。
他们都爱着同一个女孩。
一个守着她的现在,
一个等着她的过去。
而谁也不知道,
未来,会给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