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稳得像一潭温水。
傍晚吃完饭,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
爸妈在阳台收拾东西,马嘉诚在旁边看文件,一切都安静又平常。
手指随意按了几下,画面忽然停在一部古装剧上。
是《苍兰诀》。
我指尖一顿。
屏幕里,红衣少女立在城楼之上,眉眼清冷,气质干净得不像话,眼神里有安静,有决绝,最后一滴泪落下来,整个人化作光点消散在风里。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里的人……是我。
可我又完全不记得。
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轻盈站在高处的样子,看着她干净又破碎的眼神,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些模糊、破碎、抓不住的碎片。
——练功房的镜子。
——旋转的裙摆。
——落地窗前的阳光。
——一段很轻、很干净、很温柔的旋律。
——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很高,很熟悉,背对着我,越走越远。
“啊……”
我轻轻低呼一声,头忽然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却又被死死堵住,只能零散地飘着。
我皱紧眉,伸手按住太阳穴,脸色微微发白。
旁边的马嘉诚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我: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盯着屏幕,眼神茫然又困惑,声音轻轻的,带着不确定:
“哥……那是我吗?”
马嘉诚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到《苍兰诀》那一幕时,身形微僵。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轻轻点头:
“嗯。是你。
你拍戏的时候,拍得很好,很多人都喜欢你。”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会演戏、眼神有故事、身姿轻盈的自己,再看看现在这个走路不能久、不能跑、连用力都不敢的自己,心里莫名一酸。
“我以前……会演戏?”
“还会跳舞?”
我小声问,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片段还在闪。
跳舞……这两个字,让我心口又细又软地疼了一下。
好像那是我曾经生命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马嘉诚声音放得更柔:
“嗯。你跳舞很好看。”
他没有说后半句——那些都已经是过去。
他不想让我难过。
楼上,房间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马嘉祺刚回来,本来想下来倒杯水,可一看到客厅电视里的画面,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是《苍兰诀》。
是我献祭的那一幕。
是他在无数个思念我的夜晚,反复看过、哭过的画面。
他看着我盯着屏幕,眉头轻蹙,一脸茫然又失神的样子,看着我试图回忆、却什么都抓不住的困惑,心一点点揪紧。
她忘了自己演过戏。
忘了自己有多耀眼。
忘了自己曾经是多少人的白月光。
更忘了,她曾经为了跳舞,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站在楼梯阴影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我。
我依旧盯着电视,眼神空茫,脑子里碎影翻飞。
有练功房,有舞台,有灯光,有风吹起头发……
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我。
那个身影……
很像马嘉祺。
我莫名抬起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隔空相撞。
马嘉祺没有躲,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眼底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心疼,惋惜,思念,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没有害怕,没有躲开。
只是看着他,心里那股熟悉的闷疼,又轻轻漫了上来。
屏幕里,小公主早已消散。
屏幕外,我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有些记忆,不会真的消失。
只是睡着了。
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会借着一段光影,
露出一点点破碎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