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得不算早。
窗外的天光淡白,像一层薄纱,盖在这座安静得过分的房子上。
我坐起身时,头还有些轻微的昏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只留下一片空茫。
床头放着温好的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一看就知道是马嘉诚放的。
我走到楼下,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背影安静得不像话。
“醒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眼底带着一贯的温和,
“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我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滞涩,像是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崩溃,还残留在空气里。
“哥,”我忽然开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跳舞?”
马嘉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垂眸,指尖轻轻攥了一下,再抬眼时,笑容依旧温和,却藏了一点我读不懂的涩。
“是。”他轻声说,“你以前,很喜欢。”
“那我……为什么不跳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后只听见他很低地说了一句:
“因为……太累了。”
我没有再问。
有些答案,好像一出口,就会碎掉。
我没看见,在我转头的瞬间,他望向楼梯口的眼神。
马嘉祺就站在那里。
他一夜没怎么睡,眼底带着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就那样站着,听着我对过去一无所知,听着马嘉诚轻描淡写,把那两年的痛,全都藏起来。
他没有上前。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再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偶然抬头,视线与他撞上。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一片翻涌过后的海。
我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往马嘉诚身边靠了靠。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马嘉祺的脸色,却瞬间又白了一分。
那点刚升起的微光,在他眼底,彻底灭了。
马嘉诚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和他之间,语气平淡:
“早餐好了,过来吃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向餐厅。
自始至终,我没有和马嘉祺说一句话。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没有他的生活里。
饭桌上很安静。
我小口吃着东西,偶尔抬头,会撞上马嘉祺的目光。
他一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你……”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是不是,认识我很久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他声音沙哑,
“很久。”
“那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我问得很认真,像在问一道与自己无关的题。
马嘉祺看着我,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吗?
好到全世界都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好到他曾笃定,她这辈子,只会是他的。
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问他——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马嘉诚放下筷子,轻轻替他回答:
“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马嘉祺的心脏。
不是爱人,不是恋人,不是那个要共度一生的人。
只是——朋友。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极轻,极苦,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他低声附和,
“是很好的朋友。”
我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一个安心的答案:
“那就好。我还怕,我以前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马嘉祺闭上眼。
你做过最让我不开心的事,
就是——把我忘了,然后好好地活着。
那天下午,我在客厅里看电视。
遥控器按到一个舞台片段,灯光耀眼,人群欢呼。
我盯着屏幕里跳舞的人,忽然愣住。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很疼。
“我以前……也这样站在上面吗?”我喃喃自语。
马嘉祺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一直看着我。
听见这句话,他声音发颤:
“是。你比他们都亮。”
我转头看他,忽然觉得他眼睛很红。
“你怎么了?”我下意识问。
他别开脸,声音压得极低:
“没什么,沙子迷了眼。”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却在我转回头的那一刻,死死攥紧了手。
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清醒。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在一点点,找回过去的碎片。
可那些碎片里,没有他。
她会想起舞台,想起灯光,想起跳舞,
想起那些骄傲、灿烂、无所畏惧的时光。
唯独不会想起,那段时光里,有一个人,曾紧紧牵着她的手。
夜里,我又做梦了。
梦里很亮,有舞台,有音乐,有风,有光。
我在人群中央跳舞,自由又耀眼。
可梦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谁在台下等我,
没有谁在后台牵我的手,
没有谁在我累的时候,把我拥进怀里说“辛苦了”。
我醒来时,眼角是湿的。
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我轻轻推开门,想倒杯水。
却在客厅里,看见了两道身影。
马嘉诚和马嘉祺。
他们还没睡,坐在黑暗里,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说话,没有争执,
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两座守着同一座空城的雕像。
一个守着她的现在,
一个守着她的过去。
而她的梦里,
没有他们任何一个。
马嘉祺先看见我,他猛地站起身,又克制地停在原地,不敢靠近。
马嘉诚也回头,看向我时,眼神立刻软下来。
“怎么醒了?”他轻声问。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两个人,忽然觉得心口很闷。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漫遍全身。
“我……”我顿了顿,小声说,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什么?”马嘉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望着他,认真地回答:
“梦里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马嘉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落在他身上,冷得像霜。
马嘉诚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三个人,
再也没有圆满的可能了。
深夜再一次沉默。
比昨夜更静,更冷,更绝望。
有人守着现在,
有人等着过去,
而她,
走向一个没有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