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进入平稳期,我已经能扶着走廊扶手,自己慢慢走上一小段。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地上,暖得很轻。马嘉诚在一旁陪着,怕我不稳,却故意放慢脚步,让我自己试着来。
“慢点,不着急。”
“嗯。”我轻轻应着,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右腿依旧发沉,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钻心的疼。
可就在我准备多走几步时,脚下忽然一软,膝盖一弯——
“唔……”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摔去。
那一瞬间,我吓得闭上眼,以为要重重磕在地上。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有力却放得极轻的手臂,稳稳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轻轻带住。力道很稳,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还有一丝……很淡、很熟悉的皂角香。
我茫然地睁开眼。
撞进一双通红、慌乱、后怕到极致的眼眸里。
是马嘉祺。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守在走廊转角,在我摔倒的那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来,快得连旁边的马嘉诚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紧,眉骨紧绷,手心微微出汗,揽着我腰的手不敢用力,却又怕我再摔,小心翼翼地托着。
“小心……”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后怕,也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本该害怕。
本该立刻躲开,往马嘉诚那边缩,把他当成陌生人。
可这一次,我没有哭,没有躲,没有瑟缩。
我就那样僵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闷闷地、细细地疼了一下。
很轻,却很清晰。
我说不清为什么。
我不记得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任何事,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
可在被他抱住的这一秒,我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很奇怪、很空、又很难受的感觉,悄悄漫上来。
马嘉祺也僵住了。
他以为我会哭,会怕,会推开他,会喊哥。
可我没有。
我只是睁着一双干净又茫然的眼睛看着他,睫毛轻轻颤着,脸色有点白,却没有丝毫抗拒。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我发间淡淡的药香。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靠近。
时间像是在这一秒静止。
走廊里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马嘉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终究沉默。
我先轻轻回过神,有些无措地动了动,小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懂的慌乱:
“……谢谢。”
马嘉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慢慢地松开手,生怕吓到我。
“不用。”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再摔了。”
我站稳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恢复了那种礼貌又陌生的平静,可心底那一丝莫名的闷疼,还在轻轻绕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发软的腿,又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
很奇怪。
这个人,让我害怕过,让我陌生过。
可刚才被他抱住的那一刻,我却……
一点都不觉得危险。
反而有一瞬间,莫名的安心。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我重新扶好扶手,慢慢往马嘉诚那边走,看着我依旧依赖地拉住哥哥的手,心底又酸又涩,密密麻麻地疼。
刚才那短短几秒的靠近,
像一束光,
硬生生照进了他熬了两年的黑暗里。
可也只有几秒。
我走到马嘉诚身边,轻轻抓住他的袖子,小声说:“哥,我们继续走吧。”
语气平静,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一次普通的搀扶。
马嘉诚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我慢慢往前走。
我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马嘉祺还站在原地,望着我的方向,眼底是我读不懂的——
疼,悔,思念,和不敢靠近的卑微。
我心口又是一闷。
轻轻蹙了蹙眉,转回头,继续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
有些东西变了。
我说不清是什么。
只知道——
我对他,好像不再只有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