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的日子过得慢而安静,一天接着一天,像窗外缓缓移动的阳光。
我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惶恐不安,马嘉诚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给了我。
他扶我练习走路,帮我按摩僵硬的腿,在我疼得皱眉时,轻声哄我,再一点点,跟我讲那些我丢失的过去。
“你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却特别喜欢跳舞。”
“你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会说起爸妈的习惯,说起家里的布局,说起我以前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花、安静的小脾气。
他不说那些伤人的部分——不说车祸,不说冷战,不说病痛,不说我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跳舞。
只挑最温柔、最干净的回忆,一点点讲给我听,帮我拼凑起“我是谁”。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茫然,偶尔轻轻点头。
那些画面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却不再让我害怕。
我慢慢接受了:
我叫苏清许。
我出过事,睡了很久。
他是我最亲的哥哥。
我还有爸爸妈妈。
还有……一个叫马嘉祺的家人。
听到这个名字时,我心里还是会莫名一紧,有点慌,有点闷,却不再是纯粹的害怕。
复健的效果一天天显现。
从只能抓着栏杆发抖,到可以扶着墙壁挪几步,再到能牵着马嘉诚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
右腿依旧会疼,阴雨天会酸胀得厉害,可我终于能自己慢慢站稳,自己慢慢走。
第一次不用人扶、独自走了五六步时,我自己都愣住了,抬头看向马嘉诚,眼睛微微发亮。
“哥……我做到了。”
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来,却不敢用力抱我,只轻轻扶住我的胳膊,声音又哑又软:
“嗯,我们清许真棒。”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复健、休息、听他讲过去、一点点接受家人的存在。
我的世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却依旧以他为最中心。
我会主动拉他的手,会依赖他的提醒,会在不安时,第一时间找他。
马嘉祺依旧没有真正靠近。
他大多时候,还是站在门外、走廊尽头、病房外的阴影里。
看着我一点点好转,看着我能慢慢走路,看着我对着马嘉诚笑,看着我一点点接受“过去”。
他不敢出现,不敢说话,不敢打断这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温柔。
只是每次看到我独自迈出一步,看到我眼里一点点有了光,他的心就又酸又涩,又疼又庆幸。
庆幸她活下来了,庆幸她在变好。
酸涩的是——
这所有的“慢慢变好”,
所有的“重新开始”,
都与他无关。
我接受了哥哥,接受了爸妈,接受了自己的名字。
唯独对他,依旧是模糊的、客气的、本能保持距离的:
“你是……马嘉祺,对吗?”
我会轻声确认,眼神干净却陌生,
“哥说,你是我的家人。”
一句“家人”,礼貌、安稳,却隔着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没有亲近,没有依赖,没有熟悉。
只有失忆者对一段陌生关系的平静接受。
马嘉祺每次听到,都只能轻轻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多了怕吓到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康复,在回忆,在重新长大。
马嘉诚在守护,在陪伴,在一点点把我拉回人间。
马嘉祺在远处,在等待,在一段被我遗忘的时光里,独自守着满心的悔恨与不甘。
复健室的地板上,留下了我越来越稳的脚印。
有些伤在慢慢愈合,
有些记忆在慢慢回来,
可有些距离,
却好像,再也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