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安静地过了许久。
我的精神、力气、步态,都在一天比一天好。
从扶着墙挪步,到能自己慢慢走过整条走廊,再到不用搀扶,也能平稳地走上十几分钟。
虽然右腿一累就会发酸,阴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可比起刚醒来时连下床都难的样子,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到了全面复查这天。
医生把前前后后的片子、报告一一对照,越看神色越惊讶,最后甚至忍不住轻声感叹:
“太不可思议了……真的是奇迹。”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对身边的护士说:
“她当时多重损伤、失血休克、颅内出血,躺了整整两年,我们当初预估,能保住命就很难,就算醒来,肌肉萎缩、神经损伤、运动能力都会非常差……”
“可现在——”
医生抬眼看向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各项指标都在稳步恢复,肌肉没有萎缩,神经反应也远超预期,能恢复到能独立行走、生活基本自理……在医学上,真的可以算奇迹了。”
母亲站在一旁,瞬间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马爸爸重重舒出一口气,眼眶泛红,连连点头。
马嘉诚站在我身边,轻轻扶着我的胳膊,嘴角一直轻轻扬着,眼底是藏不住的软和庆幸。
只有他最清楚,这所谓的“奇迹”,是我一点点咬牙复健,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也是一家人一点点守出来的。
我听着医生的话,有些茫然,却也轻轻笑了笑,小声说:
“我……好多了。”
“是你自己意志力强,也多亏家人照顾得好。”医生笑着说,“后续继续坚持复健,稳定住,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整个复查过程里,马嘉祺一直站在最角落。
他没靠前,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听着医生说每一句话。
当“奇迹”“不可思议”“恢复得很好”这些词落在耳朵里时,他紧绷了两年多的肩膀,第一次,真正地、缓缓地松了下来。
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可那股随时会崩断的恐慌,终于淡了。
她活下来了。
她醒了。
她在变好。
她真的,从鬼门关回来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
隔着人群,他远远看着我。
我正被妈妈拉着手轻声说话,脸色不再是一片惨白,有了一点点血色,眼神也清亮了很多,不再是刚醒来时那种空洞的害怕。
阳光落在我身上,安静又柔和。
马嘉祺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缓缓松开。
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可这一刻,心里那块压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巨石,
终于,轻轻落了地。
走出诊室时,我走得比之前更稳了些。
马嘉诚习惯性地伸手,我却轻轻对他摇了摇头,自己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平稳,没有晃,没有摔。
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浅、很安静的笑:
“哥,你看,我自己可以。”
马嘉诚怔住一瞬,随即温柔点头:
“嗯,我们清许,真的很厉害。”
不远处的马嘉祺,就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正好,风很轻。
她在慢慢变好,
家人都在身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只有他,
依旧站在那一段被她彻底忘记的时光里,
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
迟来的、
卑微的欢喜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