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微亮。
脑袋依旧空空荡荡,浑身虚软无力,右腿一牵扯就泛着钝痛,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视线一落,就看见坐在床边的马嘉诚。
只有看到他,我慌乱的心才能稍稍安定。
我微微动了动手腕,声音细得像丝:
“……哥。”
“我在。”马嘉诚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柔,“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他小心翼翼用棉签沾了温水,擦在我干裂的唇上。
我乖乖靠着,安安静静任由他照顾,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只敢贴着唯一熟悉的人。
在我眼里,全世界现在只有“哥”。
其他人,都是陌生的、让我不安的。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马嘉祺站在门口,脚步迟疑得近乎卑微。
一夜未眠,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身上还是昨天狂奔而来的衣服,没来得及换。
他想进来,又不敢,只远远站在门边,目光死死落在我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贪恋。
这是她醒后,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着她。
可我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露出明显的害怕、陌生、抗拒。
下一秒,我就往马嘉诚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警惕地望着门口那个陌生人。
我不认识他。
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那么奇怪、那么沉重、那么让人心慌的眼神看着我。
马嘉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她怕他。
她躲他。
她把他,当成了陌生人,甚至是威胁。
马嘉诚察觉到我的颤抖,轻轻伸手护住我,抬头看向马嘉祺,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劝阻和压抑的冷硬。
那姿态分明在说:
你看,她怕你。你先出去。
马嘉祺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多想走近,多想碰一碰她,多想说一句“我是嘉祺”,多想道歉,多想告诉她所有的过去。
可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更害怕一点。
我紧紧抓着马嘉诚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和不安:
“哥……他是谁……”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马嘉祺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站不住。
她问——他是谁。
马嘉诚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安抚道:
“别害怕,他是……家人。只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家人?”我茫然地眨眨眼,依旧不肯放松警惕,依旧依赖地贴着马嘉诚,“……我不认识他。”
我不要认识。
我只认识哥。
我微微别开脸,不去看马嘉祺,整个人都依赖地靠向马嘉诚,像一株只会朝着唯一光源生长的植物。
亲近、依赖、信任,全都给了眼前的马嘉诚。
陌生、害怕、疏远、抗拒,全都给了门口的马嘉祺。
马嘉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他等了两年,念了两年,悔了两年,疯了一样赶回来。
换来的,就是她一句“我不认识他”,和满眼本能的害怕疏远。
他宁愿她醒过来,恨他,骂他,不理他,跟他继续冷战。
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马嘉诚没有回头,只是护着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着门口的人,轻轻一句:
“你先出去吧,她现在,只认我。”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无声的对抗与不甘。
马嘉祺看着我紧紧黏着马嘉诚、完全把他当外人的模样,看着我依赖又安心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后退,一步,又一步。
最终,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里面,是她安稳的呼吸,和对别人全然的依赖。
外面,是他被彻底遗忘、连靠近都不配的,无边地狱。
他拥有全世界的光芒,
却输给了一段她不记得的时光,
和一个,始终守在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