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整个人僵在走廊尽头,像被钉在原地。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可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什么意思?”
他开口,声音干得发涩,完全不像自己,“什么叫……什么都忘了?”
马嘉诚看着他一夜狂奔、眼底通红、狼狈不堪的模样,喉结动了动,还是把最残忍的话说出口:
“医生说,颅内损伤加长期昏迷,记忆大面积缺失。
她现在,认知是空白的。
只记得刚见过的我,
连自己叫苏清许,都不知道。”
马嘉祺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我呢?”
他盯着马嘉诚,眼神里是不敢置信,是慌乱,是一点点裂开的绝望,
“她连……我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马嘉诚闭了闭眼,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是最狠的答案。
马嘉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这双手,在舞台上举过荧光棒,在镜头前接过奖杯,在千里之外为她担心了七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只要她醒过来,一切就还有救。
他以为,他还有机会道歉,有机会弥补,有机会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可现在,她醒了。
却把他,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从她的人生里删掉了。
那场争吵。
那次冷战。
那半年的疏离。
那两年的等待、悔恨、思念。
对她而言,全都不存在了。
巨大的悲痛,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红得吓人,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闷得快要窒息。
“为什么……”
他低声喃喃,像问马嘉诚,又像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忘了……
忘了我……”
马嘉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语气还是沉了下来:
“她现在很虚弱,很怕生,只认我一个。
你先别进去。”
一句话,点燃了马嘉祺眼底压抑了太久的火。
他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与不甘:
“凭什么?”
“我等了她两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我连做梦都在道歉……
凭什么我连见她一面都不行?”
“就因为你一直在她身边,我在外面工作,
所以她记得你,忘了我,是吗?”
马嘉诚脸色也沉了下来。
两年温柔耐心的守护,在这一刻被一句话刺得发疼。
“马嘉祺,”他声音冷了几分,“你以为我想这样?
你以为我愿意她变成现在这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马嘉祺闭闭眼,再睁开,全是红血丝,
“我只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错过她那么多。
不甘心,她出事的时候我不在。
不甘心,她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不是我。
更不甘心——”
他顿住,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
“她醒了,
却不认识我了。”
马嘉诚看着他痛到极致的模样,心底那点对抗,也慢慢软成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痛,不只是马嘉祺一个人的。
“我知道你难受。”
马嘉诚声音放低,带着压抑的疲惫,
“可你现在进去,她会怕。
她现在只有我这一个依靠,你一出现,只会吓到她。”
“那我呢?”马嘉祺低声反问,眼底全是破碎,
“我算什么?”
马嘉诚沉默了很久,轻轻一句,戳破了两人都不敢面对的真相:
“对现在的她来说,
你只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马嘉祺。
他缓缓滑坐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进头发里,压抑的呜咽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只有无声的、痛到骨子里的崩溃。
他站到了最高的地方,成了最耀眼的人。
可他最想让她看见的人,却再也不认识他了。
走廊的灯光惨白。
一边是守了两年、终于被她记住的马嘉诚,心底藏着温柔,也藏着不忍。
一边是等了两年、却被彻底遗忘的马嘉祺,满心都是悔恨、不甘与绝望。
病房里,她安稳浅眠,一无所知。
病房外,两个少年,被同一场失忆,困在了不同的深渊里。
没有争吵,没有敌对。
只有沉默的对抗,和谁都不肯认输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