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的慌乱渐渐平息,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仪器上的数字终于平稳,警报声彻底停下。
我被重新安置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得像羽毛,连睁眼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医生轻轻收起听诊器,声音里带着松气,却依旧凝重:
“生命体征稳住了,但身体亏空太严重,两年卧床加上旧伤后遗症,颅内受损影响记忆……后续能不能恢复,要看造化。”
马嘉诚心口一紧,低声问:
“记忆……会怎么样?”
“可能部分失忆,也可能完全失忆,她现在认知混乱,只能认出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再远的事……大概率是空白。”
医生的话轻轻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依旧模糊,脑袋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声音,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
浑身都在疼,骨头缝里泛着酸,右腿更是沉得不听使唤,稍微一动,就疼得我轻轻蹙眉。
马嘉诚立刻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吓到我:
“清许,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看着他,眼睛慢慢聚焦。
眼前的人眉眼温和,身上有让人安心的气息,我好像……刚见过他。
嘴唇动了动,我用尽全力,挤出一丝细若蚊吟的声音:
“……哥。”
只认得这一个。
只敢信这一个。
马嘉诚瞬间红了眼,轻轻握住我微凉的手,点头再点头:
“我在,哥在。”
他顿了顿,压着心底的涩,小心翼翼试探: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脑袋里一片空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答案。
我轻轻摇头,眼神里全是无措和害怕:
“……不记得。”
“还记得……家里人吗?
爸爸,妈妈,还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轻轻说出那个名字,
“还有嘉祺,还记得吗?”
嘉祺。
这两个字陌生得像从未听过。
我皱着眉,用力去想,可脑袋里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我倒抽冷气,脸色更白。
“疼……”
我小声呢喃,眼眶瞬间泛红,虚弱又无助,
“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谁都不记得。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过去的两年,不知道那场车祸,不知道冷战,不知道争吵,不知道《苍兰诀》,不知道那些光芒与伤痛。
我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叫“哥”的人。
和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的迷茫。
马嘉诚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所有真相、所有伤痛、所有遗憾,全都死死藏在心底,只露出最温和的笑:
“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我陪着你,慢慢记,好不好?”
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轻轻点了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我太虚弱了,没说几句话,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昏沉。
却还是死死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像怕一松手,就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马嘉诚一动不动,就那样坐着,任由我抓着,守着我重新陷入浅眠。
而此刻,医院走廊尽头。
风尘仆仆、连夜狂奔千里的马嘉祺,终于冲了过来。
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路闯过红灯、跨越千里,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看到病房门的那一刻,几乎要站不稳。
他想见她,想立刻看到她醒着的样子。
可他又怕。
怕她醒了,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
怕她醒了,还在恨那场冷战,恨那场争吵。
怕她醒了,连看都不想看他。
马嘉诚轻轻走出来,看见他这副狼狈崩溃的样子,沉默了很久,声音压得极低:
“她醒了,但是……什么都忘了。”
马嘉祺猛地一僵。
“只认得我,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爸妈,还有你……
她全都不记得了。”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进马嘉祺的心脏。
他等了两年,念了两年,悔了两年,疯了一样赶回来。
结果却是——
她醒了,却彻底忘了他。
忘了所有相遇,所有陪伴,所有争吵,所有心动。
也忘了,那场让他痛不欲生的冷战。
他站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她永远不醒。
而是她回来了,
却把他,
从她的世界里,
彻底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