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慢慢稳住,精神也好了一些,医生说,必须开始复健。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曾经会跳舞、曾经身姿轻盈都毫无印象。
我只知道,我的右腿很沉,很痛,稍微用力,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
第一次下床,是马嘉诚扶着我。
他小心翼翼揽着我的腰,让我把重心靠在他身上,动作轻得怕碰碎我。
双脚刚沾地,我就控制不住地发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脸色瞬间发白。
“疼……”
我小声开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别怕,我扶着你。”马嘉诚的声音稳而柔,把我大半重量都接在自己身上,“慢慢来,我们只站一小会儿。”
我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依赖得彻底。
眼睛只敢看着他,只敢听他的声音,只敢抓着他的手。
每挪动一小步,右腿就传来钝重的痛感,疼得我倒抽冷气,浑身冒冷汗。
复健床、弹力带、步态矫正器……
那些冰冷的器械,让我本能地害怕。
我不敢看,不敢碰,一紧张就往马嘉诚身后缩。
“哥,我不想……”
“我怕疼。”
“我知道,我知道。”他蹲下来,平视着我,指尖擦去我眼角的湿意,“我陪着你,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整个复健过程,我全程黏着他,抓着他不放。
他替我挡开所有让我不安的东西,替我跟医生沟通,替我调整姿势,疼的时候就握紧我的手,轻声哄着。
我所有的安全感,全都来自他一个人。
而马嘉祺,一直都在。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现在我视线里吓我,只能远远站在复健室门外,隔着一层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我疼得发抖,看着我依赖地抓着马嘉诚,看着我一步一颤、寸步难行。
看着我曾经能轻盈跳舞的腿,如今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他的心,像被反复碾过一样疼。
医生说的那些后遗症——
创伤性关节炎、永久性活动受限、不能跑跳、不能跳舞、阴雨天会持续剧痛……
每一个字,都在凌迟他。
他曾经最期待看我跳舞的样子。
现在,我连走路,都要拼尽全力。
更疼的是——
我疼的时候,哭的时候,害怕的时候,
依靠的人,不是他。
安慰的人,不是他。
抱住我的人,不是他。
他只能站在门外,像一个局外人,看着我和马嘉诚,自成一个世界。
队友在电话里劝他:“你别总站在外面,会熬坏的。”
马嘉祺望着玻璃里那个脆弱又依赖别人的身影,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敢进去。
她一看见我,就怕。”
他怕我疼,更怕我因为他,更疼。
复健到第三天,我实在疼得受不了,整个人埋在马嘉诚怀里小声哭。
“哥,我走不了……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马嘉诚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的,我们慢慢来。
就算一辈子走不快,哥也推着你,陪着你。”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在门外马嘉祺的耳朵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甘、委屈、悔恨、无力……
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快要把他撑爆。
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守了两年,痛了两年,等了两年,
却连站在她身边,说一句“我也陪你”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她的全世界,只剩下马嘉诚。
而他,连靠近都不配。
玻璃内外,
一步之遥,
却是一生都跨不过的距离。
我在复健的疼痛里,依赖着唯一的光。
马嘉诚在温柔里,守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马嘉祺在阴影里,抱着永远无法靠近的绝望。
复健的每一步,都疼在我的身上。
却也一刀一刀,
割在两个少年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