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艺术院校的日子,几乎是被把杆、镜面、节拍器填满的。
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功房,压腿、开肩、旋转、跳跃,直到汗水浸透练功服。
性子清冷,我向来独来独往,一个人练,一个人休息,一个人坐在窗边擦舞鞋。
下周就是期中舞蹈专业考试,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这天下午,练功房里照常只有音乐和呼吸声。
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很高,肩线利落,气质干净斯文,是一眼就很亮眼的类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从隔壁戏剧学院过来交换学习的张凌赫,科班出身,这段时间和大家一起上课、排练,准备考试。”
张凌赫微微颔首,声音清润礼貌:
“大家好,我是张凌赫,请多指教。”
一屋子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往他身上飘,只有我依旧对着镜面调整站姿,没怎么回头。
我对热闹一向不太上心。
直到老师开口:
“苏清许,你基础稳,性格也安静,这段时间你多带一带张凌赫,熟悉一下我们的排练节奏。”
我脚步一顿,轻轻“哦”了一声。
张凌赫走过来,很有礼貌地保持距离:
“麻烦你了,以后辛苦你。”
“不麻烦。”我声音淡淡的,没多热情,也不失礼貌。
接下来几天,我们成了固定搭档。
他是科班生,身段、表现力都很好,只是对我们这边的现代舞编排还不熟。
我话少,但教得细,哪个动作发力不对,哪个节拍卡不准,我都安安静静指出来。
“这里腰再沉一点。”
“转身时留头,不要急。”
“呼吸跟着音乐走。”
张凌赫学得很快,也很细心:
“是这样吗?”
“对。”
“谢了,苏清许。”
他很懂分寸,不越界、不打探、不聒噪,和我这种清冷性子刚好合拍,相处起来轻松舒服。
休息时,我坐在角落喝水,他会递过来一块干净毛巾。
“看你练得特别拼。”
“习惯了。”
“你跳舞很干净,很有自己的感觉。”他真心夸了一句。
我轻轻点头,没多接话。
我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窗边,马嘉诚靠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今天刚好没工作,绕路来给我送护膝,却看见我和张凌赫对着镜面一起练舞,动作默契,距离适中。
马嘉诚没有过来打扰,只是安静看着。
直到我休息抬头,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我起身走过去:“嘉诚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给你送这个。”他把护膝递给我,神色依旧温和,目光却很轻地扫了一眼张凌赫的方向,“同学?”
“嗯,交换生,张凌赫,这段时间一起排练。”
马嘉诚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叮嘱:
“别练太晚,注意膝盖。”
“知道了。”
他没多留,怕影响我训练,挥挥手就走了。
只是转身时,眼底藏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同一天晚上。
我刚回宿舍,手机就亮了。
马嘉祺发来消息,他刚结束训练。
【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在准备考试。】
【和谁一起?】
【交换生,张凌赫,老师让我们搭档。】
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马嘉祺回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真:
【离得近吗?】
【排练,肯定要一起。】
【……】
【别总靠那么近。】
【排练需要。】
【那也注意点。】
我看着屏幕,清冷的嘴角悄悄弯了一点点。
这人,人在外地飞,醋倒是飞得挺快。
我回:【知道了,队长。】
他秒回:【叫哥。】
我没再回,把手机扣在一边,耳尖有点热。
期中专业考试那天,练功房改成考场,气氛格外紧张。
轮到我和张凌赫的双人现代舞。
音乐一响起,我整个人立刻沉进去。
舒展、旋转、跳跃、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张凌赫配合得很稳,托举、衔接、眼神交流都恰到好处。
一曲结束,考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老师点头:
“苏清许,情绪和技术都到位了。”
“张凌赫,适应得很快,默契不错。”
下来时,张凌赫对我笑了笑:
“稳了。”
“嗯。”
刚走出考场,我就看见等在走廊的马嘉诚。
他今天特意抽空过来,手里还拿着温好的糖水。
“考完了?”
“嗯。”
“表现很好,我在外面看见了。”他语气里藏着骄傲,又很轻地加了一句,“就是……动作有点近。”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马嘉诚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轻轻咳了一声,把糖水递给我:
“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清冷惯了,别被人打扰。”
我低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刚好压下紧张。
“他只是同学。”
“我知道。”马嘉诚笑了笑,眼底温柔,“我只是……不放心你。”
晚上,马嘉祺打了视频过来。
他刚卸完妆,眼底有点疲惫,却第一时间盯着我:
“考完了?”
“考完了。”
“听哥说,你和那个交换生搭档得很好?”
“嗯,老师安排的。”
马嘉祺抿了抿唇,一副想说又忍住的样子,最后只闷声道:
“以后少跟他单独练。”
“那考试怎么办?”
“……我不管。”他别扭地别开脸,又飞快看回来,“你是我……妹妹,我得看着你。”
屏幕这头,我轻轻眨了眨眼。
马嘉诚站在我身后,看着马嘉祺那副明明在意又死撑的样子,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镜头两边,
一个在远方,嘴硬心软,醋意藏不住。
一个在身边,温柔克制,心思不外露。
中间站着一个清冷安静、被两人悄悄放在心上的我。
而新来的张凌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场伪兄妹心事里,最无辜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