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西废园。
观风抱臂而立,衣袍在晨风中微拂,拾雷手持桃木剑,面色肃然。

庄之行一身劲装,眼中再无半分纨绔之色,只剩下淬火般的坚毅与恨意。
“筋骨太疏,下盘…虚浮。”拾雷声音冷硬如铁。“想拿剑? 先…先扎三个时辰马步!”
观风悄然靠近藏海,微微探头朝他身后张望了一眼,随即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神秘与调侃问道:“你家那位小娘子今天怎没跟着你?”
藏海瞥了他一下,稍稍后退一步,身形隐入一片暗影之中。

藏海“嘘,师兄,不该问,不能问…”
观风了然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
藏海抬手轻抚额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心底却骤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躁动,玉昭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玉昭“是在叫我吗?”
藏海指尖轻点心口,压下躁动的玉昭,他轻轻开口:
藏海“阿昭,不是,快睡吧…”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观风,神情严肃地嘱咐其务必做好玉昭的保密工作。观风凝神倾听,频频点头…
那厢庄之行一言不发,牙关紧咬,沉腰坐腾,稳稳扎下。
藏海立于一旁,看着晨光中那个脱胎换骨的身影。
玉昭的寒息悄然弥漫在废园之中,丝丝缕缕渗入庄之行酸痛的筋骨,助他稳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玉昭“或许,他可以一信?”
藏海微微摇头,不置可否。
藏海“不好说…”
-书局
藏海的目光掠过桌上的名册,看向坐在对面眉头深锁的高明:
藏海“师父,曹静贤深居简出,如缩壳老龟。”
藏海“唯有步打毬赛,御前颁赏,是他必现之机。”
高明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他的眉头紧锁。
高明“小海,曹静贤狡猾如狐,即便现身,也必有厂卫前呼后拥,难近其身。”
高明“庄之行…真能撬开庄芦隐的铁嘴铜牙? 此子根基太浅,变数太大!”
藏海“变数,亦可为刃。”
藏海眼中寒芒一闪。
藏海“欲取信庄芦隐,必先惊其目。步逑球赛便是庄之行脱胎换骨、震动京城的第一声惊雷!”
他回想废园中那个汗如雨下的身影。
藏海“我要他,在万众瞩目之下,拔得头筹!”
藏海“那么第一件事,就是造势,师父,我需要你…”
话语藏在风里,隐在了“知不足”书局的铃声中,清脆动人…
玉昭在他识海轻笑。
玉昭“这事我熟悉呀,有一个地方,会更熟悉…”
-枕楼
枕楼内,暖香浮靡,丝竹乱耳。
香暗荼倚着朱漆栏杆,指火捻着从藏海手中夺来的玉佩,凤目斜睨着楼下喧闹的大厅。
腕间的金铃,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与玉佩交相呼应,铃纹里的血棠时明时灭,铃舌上凝出细若蛛丝的霜花。
八公子新排的皮影戏《浪于回头》刚演完第三场,满堂喝彩中夹杂着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 庄二公于真在废园里遇着‘异人’了! ”
“千真万确! 枕楼后厨老王头亲眼所见! 说是子夜时分,废园里寒气森森,地面都结了霜,庄二公子就在那霜地里练功,一招一式快得只剩影子! ”
“难怪香老板敢开这赌局! 庄二公子这次怕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谣言如同长了翅膀,在枕楼温香暖玉的帷幔间、在觥筹交错的酒气里飞速流窜。
源头,正是藏海与香暗荼那场看似交易的密谈。而真正煽动翅膀的,是无形无质的寒息。
-回忆
玉昭“谣言…需凭借枕楼,其乃沃土…”
玉昭“子时…废园…凝霜三尺,显‘异象’…”
玉昭的意念在藏海灵台流转。
藏海“好!”
藏海开门见山,声音斩断靡靡之音。
藏海“我需要香老板捧一个人。”
藏海“捧庄之行。”
香暗荼“你要我为庄之行造势?”
香暗荼“藏大人,枕楼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接的道理。”
香暗荼“只是,这八公子的戏,京城一绝,价码不菲。造势? 更需泼水般的银子!你…”
藏海“这笔买卖只会让香老板只赚不亏…”
藏海“今夜子时,城郊废园…”
香暗荼沉吟片刻,红唇一勾:
香暗荼“好啊,那我就要看看藏大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夜子时,城西废园深处,玉昭的至阴寒气被刻意释放、凝聚。
香暗荼“这桩买卖我就接下了,说吧,我要怎么帮你。”
香暗荼“毕竟这钱滚钱,利滚利,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藏海“异人降临、寒气铸剑”的神异景象,枕楼,成了这“神迹”最合理、最迅速的传播渠道。
…
-回忆结束
香暗茶听着楼下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唇角勾超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被藏海换走的另一块古玉:
香暗荼“寒气铸剑? 呵…藏海,你这‘异人’,手段倒是风雅。”
藏海将从香老板手中夺回的玉佩妥帖放回衣襟内袋,紧贴心口,玉昭微微颤动,玉佩嗡鸣响应。
藏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
藏海“不敢当,比起香老板的童谣,还是逊色很多…”
香暗荼耸耸肩,自然不信什么异人,但这股“寒气”带来的话题和即将滚滚而来的赌金,却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