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指着钢梁上的划痕和那截绳头：“王老五当时在脚手架顶作业。他贴身佩戴的保命铜铃，在动作时，铃铛的系绳无意中挂在了这根钢梁边缘的毛刺或尖锐处！当他移动身体时，铃铛被挂住，绳子瞬间绷紧！巨大的拉力让他失去平衡，加上他脚下的脚手架木板，是偷工减料时的朽木，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额外力量，最后断裂！他这才坠楼身亡！所谓的‘意外’，至少一半是偷工减料造成的！他的铜铃，应该也随着他的坠落掉在某个角落，或者被后来清理现场的人捡走了！”
“那老刘头呢？鬼声呢？”乔楚生追问。
“鬼声，一部分是钢梁变形摩擦的‘嘎吱’声。”路垚目光如刀，转向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的阿强，“另一部分‘嗡嗡’和‘哭泣’声是风！是气流穿过缺少了那两根关键支撑角钢后，在主钢梁与墙壁之间形成的狭窄缝隙时，产生的诡异共鸣和哨音！尤其是在深夜风速变化的时候！这就是‘鬼哭’！”
“至于老刘头。”路垚举起那截从钢梁上取下的、带着铜环扣的暗红麻绳，又指了指老刘头手里那半截，“老刘头守夜，不信邪，他肯定在调查怪声。他很可能在钟楼里发现了什么，比如王武那个丢失的铜铃？又或者他发现了支撑角钢缺失的问题！”
路垚逼近阿强，声音冰冷：“阿强！你作为王老五最好的兄弟，你其实早就怀疑他的死不是意外了吧？你经常来钟楼，是不是在寻找证据？或者，你根本就知道真相！因为当时脚手架上的木板，是你递上去的！钢梁上的毛刺，你也可能早就发现，但为了赶工没在意，王武死后，你既痛苦又内疚！而当钟楼开始闹鬼，传言是王老五冤魂索命时，你害怕了！你害怕真相暴露，赵金贵固然跑不了，你也脱不了干系！更害怕你兄弟真的在怨恨你！是你递的木板害死了他！”
“昨晚，老刘头在这里发现了关键证据，就是王老五的那个铜铃！他还查到了角钢缺失！他找你想要一起去找镇长对质！结果你怕了！”路垚的声音如同重锤，“你怕他把事情捅破！你怕身败名裂！更怕面对王武的冤魂！于是，你趁他不备，用老刘头带来照明的绳子，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拖倒！他挣扎中扯断了绳子，但还是被你残忍地拧断了脖子！伪装成被‘鬼’惊吓摔死的假象！他手里攥着的，就是勒死他时断裂的绳子！也是他临死前从你身上扯下来的东西！”
路垚猛地指向阿强外套的衣襟下摆！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被撕裂的痕迹！边缘的线头还很新！
“不，不是的……”阿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崩溃，“我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怕，老五他每晚都在哭，我受不了了，老刘头他拿着那个铃铛，他说要去告发，说老五死得冤。我一时糊涂啊！”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赵金贵面无人色，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探长，”路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可以结案了。”
乔楚生挥挥手，巡捕上前铐住了崩溃的阿强和被牵连的赵金贵。
路垚走出钟楼，深秋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雾气似乎散了一些，露出了钟楼冰冷的尖顶。巨大的机械钟突然“铛——铛——铛——”地敲响，声音洪亮而悠远，传遍了整个清河镇，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敲响最后的镇魂之音。
白幼宁看着被带走的阿强，又看了看高耸的钟楼，在笔记本上写下：“鬼声由心生，贪念与恐惧，比冤魂更致命。”
“走吧，乔探长，”路垚裹紧了外套，“清河镇的酱骨头，现在听起来，好像也有点索然无味了。” 那截断裂的、带着铜环扣的麻绳，在证物袋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由贪婪、过失、恐惧和背叛层层包裹的致命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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