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的紫罗兰重生, 刚刚结束,路垚正就着红房子的勃艮第红酒,试图冲刷掉管风琴共鸣箱里的恶臭记忆,乔楚生和白幼宁走了进来。
“路三土!别喝了!出大事了!清河镇!闹鬼了!闹出人命了!” 白幼宁的声音穿透力十足,“镇上那个新修的福音钟楼,夜半三更总有怪响!跟鬼哭似的!都说是当初盖楼摔死的王武冤魂不散!昨晚上守夜的老刘头,死了!就死在钟楼底下!脖子都差点扭断了!邪门得很!”
“鬼杀人?”路垚放下酒杯,“我又不会驱鬼,这我可管不了。”“这案子要是破了,报酬好说”看他这副样子,乔楚生舔了舔牙花子。“报酬多少?管不管饭?清河镇的酱骨头听说不错……”
“管够!外加我们报社独家报道署名权!” 白幼宁抢答。
“走!”路垚抓起外套。
清河镇笼罩在深秋的雾气之中。那座新建的中西风格的福音钟楼,如同一个巨人矗立在镇中心。尖顶直指天空,巨大的机械钟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指针泛着金属光泽。钟楼下,拉起了巡捕房警戒线。镇上的居民们远远围观,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乔楚生等到达案发现场后,巡捕房的法医上前汇报尸体情况:
死者老刘头,一个干瘦的孤寡老头,是镇上雇佣的守夜人,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双眼圆睁,脸部呈现出惊恐,死前可能受到了严重惊吓。初步验尸显示:颈椎折断,窒息死亡。身上无明显外伤,但右手紧紧攥着一小截断裂的、生锈的麻绳。
“据镇上的居民说,”乔楚生脸色凝重,“最近一个月,每到深夜,尤其是子时前后,钟楼里总会传出奇怪的响声。有时是‘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有时是‘嗡嗡’声,有时隐隐约约的还会传来哭泣和叹息。这越传越邪乎,都说是去年修建时不小心从高处摔死的瓦工王武,怨气未消,回来变成厉鬼作祟了。老刘头胆子大,不信邪,主动要求他守夜,结果今天就……”
“鬼魂索命?有意思”路垚挑眉,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特别是老刘头紧握的右手。那截断裂的麻绳,粗糙肮脏,断口处纤维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断的。“他死前手里还紧紧攥着绳子,鬼杀人,还能用绳子勒死?”
“钟楼里有绳子?”白幼宁好奇地问。
“我们上去看看。”路垚起身,目光投向钟楼那扇沉重的大门。
钟楼内部空旷又阴冷。巨大的钟芯占据了中心位置,木质楼梯通向顶部的钟室和瞭望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
路垚的目光扫过钟楼内的地面,墙壁“老乔,快过来看”乔楚生顺着路垚的声音看去,发现地面厚厚的灰尘中,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已经几滴干涸的暗红色斑点。
位置就在老刘头尸体上方对应的钟楼区域。“这是血迹!”乔楚生眼神犀利“那这就是人在装神弄鬼,蓄意谋杀啊!”白幼宁看到这新发现的线索,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世界上本来没有鬼,人心中要是产生恶念 ,比鬼还可怕”路垚盯着那些血迹,语气沉重起来。
“分头行动,我和三土去看一下老刘头的尸体,幼宁去走访一下附近的居民,看看有什么多余的线索。”“好!”“一会儿钟楼下见”
走访调查一圈后,终于锁定了几位和钟楼“冤魂”有关系的人
包工头赵金贵:当初承建钟楼工程的包工头,身材矮胖,油光满面,眼神闪烁。王老五就是他手下的工人。传闻他为了赶工期和节省成本,用了不少次等材料。王武出事后,他赔了一笔钱就草草了事。
镇长钱守业:力主修建钟楼的镇长,五十多岁,穿着体面的长衫,一脸正气凛然,但眉宇间带着焦虑。钟楼是他的政绩工程,闹鬼和死人严重影响他的仕途。
阿强:王武生前的工友兼好友,一个三十多岁、沉默寡言的汉子,皮肤黝黑粗糙,手上满是老茧。王武死后,他情绪低落,经常在钟楼附近徘徊,说是想陪陪兄弟。他主动提供了不少关于王武生前和钟楼建造的细节。
”走,和他们聊聊吧”乔楚生让巡捕房警员,分别带阿强几人来了钟楼
“阿强兄弟,”路垚走到阿强面前,语气平和,“听说你和死去的王武关系最好。他出事那天,你在场吗?”
阿强眼神一黯,声音沙哑:“在,我就在下面一层砌砖,听到动静跑过去,老五他已经摔在脚手架下面了。血流了好多。” 他痛苦地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
“脚手架?钟楼内部也需要脚手架?”白幼宁追问。
“需要,”阿强放下手,指向钟楼内部靠近墙壁的一处位置,“当时为了安装最上面那个大齿轮和挂钟锤的钢梁,在靠墙这边搭了很高的架子。老五他就是在架子最顶上递东西时,脚下的木板好像突然断了” 他指向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但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固定过支架的痕迹和锈迹。
路垚走过去,仔细查看墙壁上那些残留的固定孔洞和锈迹。孔洞边缘的砖石有些细微的崩裂痕迹,不像是正常拆除留下的。他蹲下身,在墙角的灰尘堆里,用镊子拨弄着,夹起一小块非常不起眼的、边缘锐利的深褐色碎木屑,以及几粒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像是凝固油漆碎屑的东西?
“阿强兄弟,”路垚不动声色地问,“当时脚手架的木板,是什么材质的?新的旧的?”
“说是好木料,”阿强想了想,“但赵老板运来的那批板子,有些看着颜色很深,像是旧的当时工期紧,也没人细看”
赵金贵恰巧进来,听到后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强辩道:“阿强!你胡说什么!我用的都是好料子!王武那是自己不小心!”
路垚没理会他,目光转向头顶那根巨大的、悬挂着沉重钟锤的工字钢主梁。钢梁横亘在钟楼顶部,连接着两侧墙壁的承重结构。他示意巡捕搬来梯子,爬上去仔细检查钢梁与墙壁的连接处。
连接处是用巨大的螺栓固定,并进行了焊接加固。路垚的目光在焊接点和附近的钢梁表面仔细扫过。在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下,他发现焊接点的焊道似乎有些异常,部分区域的焊肉堆叠得极不均匀,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到明显的砂眼!更关键的是,在钢梁靠近墙壁的一小段表面,他发现了数道非常细微、但很清晰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过!
“老乔”路垚在梯子上喊道,“我需要钟楼完整的建筑结构图纸!立刻!”
“赵金贵!图纸呢?” 乔楚生看向赵金贵
“图纸……图纸不小心丢掉了,乔探长,这时间这么久了,不太好找了”听到要图纸,赵金贵的眼神飘忽
“阿斗!去找镇长钱守业,我就不信了,这图纸他一个镇长找不到!”
图纸很快被镇长钱守业找来。路垚和乔楚生、白幼宁在钟楼一层展开图纸。图纸显示,那根主承重钢梁与墙壁的连接,除了螺栓和焊接,在钢梁下方、靠近墙壁的位置,还应该有两根斜向的、起到辅助支撑和稳定作用的角钢!但在现场,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墙壁上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锈迹斑斑的固定孔!
“支撑角钢呢?!”路垚指着图纸问赵金贵
赵金贵脸色大变,额头冒汗:“这个可能是后来觉得不需要,就没装”
“没装?”路垚冷笑,“所以这根主钢梁,实际上只靠螺栓,和这些质量堪忧的焊点支撑着数吨重的钟锤?长期受力不均和震动下,钢梁本身会发生微小的形变和应力偏移!这就是半夜‘嘎吱’声的来源!钢梁在轻微扭曲摩擦!”
“那嗡嗡声和哭声呢?”白幼宁追问。
路垚的目光再次投向钢梁,特别是那些划痕的位置。“声音需要震动源和共鸣腔,钟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他脑中灵光一闪,看向阿强,“阿强王武出事前,身上有没有戴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铃铛?或者他平时喜欢什么会响的小玩意儿?”
阿强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才低声道:“有,他有个小铜铃,据说是家里祖传的,保平安的,用红绳系着,一直贴身戴着,出事那天好像没见着了”
路垚立刻再次爬上梯子,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钢梁上那些划痕附近。在钢梁上沿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缝隙里,他看到了!一小截断裂的、几乎被灰尘完全覆盖的、暗红色的细麻绳头!颜色质地与老刘头手里攥着的那截一模一样!他用镊子小心夹出绳头,绳头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个非常小的、变形了的黄铜环扣!显然是系铃铛用的!
“真相大白了!”路垚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王老五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