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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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月十七日早晨，苏新皓推开酒吧后门，发现林峰和全体员工站成一排，手里拿着彩带和一个小蛋糕。

"生日快乐，老板！"众人齐声喊道。

苏新皓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三十岁，一个本应隆重庆祝的里程碑，却因为最近忙于新酒单设计和朱志鑫的酒店项目，完全被他抛在了脑后。

"谢谢，不过今天照常营业。"他接过蛋糕放在一旁，"晚上打烊后大家一起吃。"

员工们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五年来，苏新皓从未在生日这天给自己放假，总是用工作填满每一分钟，仿佛这一天与其他日子没有任何不同。

上午的营业平静无波。苏新皓检查库存、审核账目、调试新到的音响设备，用忙碌阻止自己思考那个空荡荡的家和永远不会再响起的父母祝福电话。

下午三点，就在他准备去后厨检查食材时，风铃声响起。抬头看见朱志鑫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陶瓷花盆，里面种着一株他不认识的植物，深绿色的叶片上有着银白色的纹路。

"生日快乐。"朱志鑫微笑着走近，将花盆放在吧台上，"希望我没记错日期。"

苏新皓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上次社区老人插花课，李奶奶填资料时需要你的出生日期做保险登记。"朱志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可能不该记住这个，但..."

"不，谢谢。"苏新皓急忙打断他，生怕他收回这份好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他低头仔细观察那株植物。叶片厚实多汁，纹路精美得像艺术品，整体造型优雅而独特，显然经过精心修剪。

"这是什么品种？我从没见过。"

"银脉虎尾兰的稀有变种，我托朋友从南非带来的。"朱志鑫的声音轻柔，手指轻轻抚过叶片，"花了半年时间才让它适应本地气候。它很坚强，耐旱耐阴，几乎不需要特别照顾...就像你一样。"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敲在苏新皓心上。他盯着那株植物，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不是随便从花店架子上拿的现成礼物，而是朱志鑫花了半年心思准备的、独一无二的心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新皓的声音有些沙哑，"从来没人送过我这样的礼物。"

朱志鑫歪头看他："不喜欢？"

"不，正相反。"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在想该把它放在哪里才配得上它。办公室？吧台？还是..."

"家里。"朱志鑫轻声说，"这种植物晚上会释放氧气，有助于睡眠。你上次说经常失眠，记得吗？"

苏新皓确实记得——那是在一次闲聊中随口提的小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而朱志鑫不仅记得，还为此专门培育了一株植物。

他小心地接过花盆，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朱志鑫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微微一颤，却谁都没有立即抽回。

"今晚酒吧有安排吗？"朱志鑫问，终于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相触的地方。

"员工准备了个小蛋糕，没什么特别的。"苏新皓将花盆放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你...有空来吗？"

朱志鑫眼睛一亮："当然。不过我七点要去社区中心开个会，关于下周夏日庆典的事。你要不要一起来？听说今年想邀请几家本地商户共同策划。"

夏日庆典是附近社区一年一度的盛事，苏新皓往年只是被动参加，从没想过参与组织。但看着朱志鑫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好啊，一起去。"

朱志鑫的笑容瞬间绽放，比任何花朵都要明媚："太好了！那我七点来接你？"

"嗯。"苏新皓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今天不是你姐姐的生日聚餐吗？"

朱志鑫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记得这个？"

"上次你提到过。"苏新皓耸耸肩，假装这只是普通的商业记忆，而非他牢牢记住了朱志鑫说过的每一件小事。

"我改到中午了，就我们俩和几个亲戚。"朱志鑫解释道，"晚上还是空着的...我是说，有空参加社区会议。"

两人之间突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拉扯着他们靠近，又同时让心跳加速到几乎疼痛。

"那我先回去了。"朱志鑫最终打破沉默，"花店还有几个订单要处理。晚上见？"

"晚上见。"苏新皓目送他离开，直到风铃停止晃动才收回目光。

他转向那株植物，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叶片，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在这一刻，苏新皓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可能已经无法回头了。无论是那株为他精心培育的植物，还是朱志鑫记住他随口一提的失眠习惯，抑或是每次见面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所有这些细小的碎片，已经拼凑成一个他无法否认的全景图。

他爱上了朱志鑫。不是作为商业伙伴，不是作为朋友，而是想要拥有、保护和珍惜的那种爱。

这个认知让苏新皓既兴奋又恐惧。他从未允许自己如此依赖另一个人的存在，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一株植物就能让他眼眶发热。

"老板，你还好吗？"林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盆草有什么问题吗？你盯着它看了十分钟了。"

苏新皓迅速眨了眨眼："没事。只是...很特别的礼物。"

林峰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苏新皓的表情，了然一笑："看来今年生日终于不是'照常营业'了。"

晚上七点，朱志鑫准时出现在酒吧门口。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头发微微卷曲，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社区中心的会议室内已经坐了十几位商户代表。看到两人一起进来，几位年长的店主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过去几个月，关于酒吧老板和花店老板的"特别关系"早已成为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年我们想扩大规模，把整条步行街都利用起来。"社区主任李阿姨热情地介绍，"苏老板，我们希望'夜焰'负责饮料区；阿志，装饰部分就交给你了。你们俩可以多沟通，保证风格统一。"

朱志鑫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苏新皓注意到他的字迹清秀工整，偶尔还会画些小花边作为点缀，可爱得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笔记。

会议结束后，李阿姨特意留下他们："你们两个年轻人最近合作挺多的，不如庆典的餐饮和装饰就由你们共同负责吧？互相配合起来也方便。"

朱志鑫耳根微红，但没有反对。苏新皓则直接点头答应："没问题。"

走出社区中心，夏夜的风带着微微的热度拂过脸颊。朱志鑫提议走回去，顺便讨论一下活动方案。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肩膀相碰，又各自假装不经意地拉开距离。

"我想用大量蓝白绣球花做主干道装饰，"朱志鑫兴奋地比划着，"搭配一些暖色系的小灯串，晚上效果会很好。"

苏新皓想象着那个画面："饮料我可以设计几款夏日特调，用新鲜水果和可食用花装饰...也许你能帮我挑几种适合的花？"

"当然！"朱志鑫眼睛一亮，"金盏花、三色堇、玫瑰花瓣都很适合，而且本地容易采购。"

他们越聊越投入，甚至停在路灯下用手机备忘录记下灵感。朱志鑫凑过来看屏幕时，发丝擦过苏新皓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苏新皓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将这个气息牢牢记在心里。

"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他提议，"继续讨论细节。"

朱志鑫看了看表："这么晚还营业？"

"为寿星破例。"苏新皓微笑。

酒吧里只剩下几个熟客。苏新皓调了两杯低酒精的夏日特饮，加入朱志鑫推荐的 edible flower，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完善活动方案。

"去年庆典我去了，但没看到你。"朱志鑫突然说。

苏新皓摇头："我通常只在后台准备饮料，不太参与现场活动。"

"是吗？"朱志鑫抿了一口酒，脸颊已经微微泛红，"那我去年的观察有误。我以为你一直在调酒区。"

苏新皓挑眉："你去年来我的摊位了？"

朱志鑫似乎意识到说漏嘴，急忙喝了一大口酒掩饰："可能...路过看了一眼。"

"一眼就记住我不在现场？"苏新皓凑近一些，声音里带着调侃，"阿志，你该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酒精显然降低了朱志鑫的防备，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去过几次。你调酒的样子很...好看。"

这个坦白让苏新皓心跳加速。他想起过去几次活动中，自己确实感觉有道目光追随着，但每次转身都只看到人群，从未想过会是朱志鑫。

"所以，在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你就已经..."苏新皓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朱志鑫的脸更红了，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害羞："只是欣赏专业人士而已。你的手法很精准，像在表演艺术。"

"那现在呢？"苏新皓轻声问，"还只是欣赏专业人士？"

朱志鑫抬眼看他，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分享呼吸，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花香混合的甜蜜气息。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苏新皓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峰发来的消息：「老板，音响系统突然故障了，明天演出的乐队要求提前试音」

苏新皓皱眉：「不是刚调试过吗？」

「不知道，突然就没声音了，线路看起来被人动过」

朱志鑫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出什么事了？"

"酒吧音响出了问题，我得回去看看。"苏新皓无奈地说，"明天有个重要演出。"

"我陪你一起去。"朱志鑫立刻站起来，虽然步伐因酒精而略显不稳。

回到酒吧，林峰和音响师正焦急地检查设备。苏新皓迅速投入工作，发现主音箱的连接线被人为割断，而且手法隐蔽，不仔细检查很难发现。

"这不是意外。"苏新皓沉声说，"有人故意破坏。"

朱志鑫担忧地看着他："谁会做这种事？"

苏新皓摇摇头，心里却浮现出张明的面孔。自从上次花店偶遇后，这位前合伙人就再没出现过，但他知道张明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修好音响已是深夜。苏新皓坚持送朱志鑫回家，尽管花店就在两个街区外。

"真的不用，你明天还要忙庆典的事。"朱志鑫推辞道。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苏新皓的语气不容反驳。

路上，朱志鑫因为酒精作用比平时话多，讲了许多花店的趣事和社区老人的八卦。苏新皓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因他生动的描述而轻笑。这样的朱志鑫与平日专业优雅的花艺师形象大相径庭，却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到了花店门口，朱志鑫翻找钥匙时，一个小信封从口袋里滑落。苏新皓弯腰捡起，发现是一封匿名信，上面用剪贴的字母拼出一行字：「你的花让客人过敏，黑心商人」

"这是什么？"苏新皓皱眉。

朱志鑫的表情瞬间清醒："...没什么，无聊的恶作剧。"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收到第一封。"朱志鑫叹了口气，"今天下午又来了这封。可能是哪个竞争对手的伎俩，别担心。"

苏新皓却无法轻易放下："有没有可能是张明？他上次..."

"我不确定。"朱志鑫摇头，"但这种事我见多了，开花店没那么简单。"他勉强笑了笑，"别让这些小事破坏生日气氛。今天开心吗？"

看着朱志鑫强装没事的样子，苏新皓心头一紧。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对方拥入怀中："谢谢你，这是我多年来最好的生日。"

朱志鑫在他怀里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额头轻轻抵在苏新皓肩上："那就好。"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苏新皓看着朱志鑫安全进入花店，才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他不断回想那封匿名信和酒吧被破坏的音响，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与此同时，几条街道外的豪华公寓里，张明正对着电脑屏幕冷笑。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苏新皓和朱志鑫在社区中心门口交谈，在路灯下共看手机，在花店门前拥抱。

"享受你们的小甜蜜吧。"他对着屏幕轻声说，"很快就会有更有趣的游戏了。"

他点开一个联系人，发送了一条信息：「继续散布消息，同时找机会在庆典上做点文章。我要那个花店名声扫地。」

放下手机，张明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城市夜景致意。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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