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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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朱志鑫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上午十点到现在，花店只来了三位顾客，其中两位还是来取预订花束的熟客。往日这个时候，店里至少该有七八位顾客在挑选鲜花或咨询插花课程。

柜台上放着今天收到的第三封匿名信，内容和前两封大同小异，指责"朝暮花坊"使用劣质花材导致顾客过敏。最让他不安的是，信中提到了一些只有老顾客才知道的细节——李奶奶上周买的百合，王爷爷订的祝寿花篮...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社区老人中心的李阿姨。

"阿志啊，下周的插花课可能要暂停一下。"李阿姨的声音充满歉意，"有几个老人家反映最近对花粉特别敏感..."

朱志鑫握紧话筒："是因为那些谣言吗？"

"哎，你也知道老人家容易多想。"李阿姨含糊其辞，"等事情平息了再说，好吗？"

挂断电话，朱志鑫走到店门外，看着对面新开的花卉连锁店门庭若市。一周前，他的生意还比那家好得多。现在，连常客都开始绕道而行。

"姐，你听说过什么传言吗？"他问正在整理货架的朱雅。

朱雅停下动作，犹豫了一下："昨天买菜时，听到几个阿姨在说...有家花店的花喷了有害化学剂，导致顾客皮肤过敏。虽然没点名，但大家都猜是我们。"

"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用那些东西！"

"因为..."朱雅叹了口气，"传言特别提到了给老人插花课用的花材有问题。整个社区，只有我们每周给老人免费提供花材。"

朱志鑫脸色发白。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他想起苏新皓的警告——会不会真是张明在背后操纵？

与此同时，"夜焰"酒吧里，苏新皓正对着彻底罢工的音响系统发火。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他踢了一脚无辜的凳子，"林峰，你确定晚上没人进来过？"

林峰摇头："我最后一个走，第一个来，锁都好好的。但每次出问题都是半夜到凌晨这段时间。"

苏新皓检查着又被剪断的线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不是普通恶作剧，而是有计划的破坏。更糟的是，网上开始出现差评，抱怨酒吧服务变差、环境嘈杂——全是在音响出问题那几晚留下的。

"老板，朱老板的电话。"前台小妹拿着无线电话走过来。

苏新皓接过电话，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阿志？"

"苏新皓，关于夏日庆典的花材订单..."朱志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你确定要减少三分之二吗？我们之前说好的数量..."

苏新皓皱眉："我没说要减少啊？"

"但我刚收到你发的邮件，要求大幅削减预算，还说...要换一家'更可靠'的供应商。"朱志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受伤。

"什么邮件？我没发过！"苏新皓快步走向办公室，"你等一下，我看看。"

电脑屏幕上赫然躺着一封发自他邮箱的邮件，收件人是朱志鑫，内容正如他所描述——要求减少花材订单，语气冷淡近乎刻薄。

"这不可能..."苏新皓快速检查发件地址，发现是一个与他邮箱极其相似的假账号，"阿志，这不是我发的！有人伪造了我的邮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的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突然要换供应商？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苏新皓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的压力让他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你应该直接问我，而不是看到一封可疑邮件就当真。"

"我只是确认一下..."朱志鑫的声音变小了，"最近收到很多奇怪的信，我有点..."

"过度敏感？"苏新皓脱口而出，立刻后悔了。

电话里的呼吸声明显一滞："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新皓急忙道歉，"只是最近酒吧也遇到一堆糟心事，我有点..."

"我理解。"朱志鑫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正式，"既然是个误会，那订单就按原计划进行。不打扰你工作了。"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让苏新皓呆立原地。他本想回拨解释，但音响师正好进来报告又发现一处故障。等处理完所有问题，已经是三小时后了。

苏新皓掏出手机，发现朱志鑫没有回复他两小时前发的道歉短信。犹豫了一下，他决定亲自去花店解释。

"朝暮花坊"门口挂着"休息中"的牌子，但透过玻璃门，苏新皓能看到朱志鑫正在里间整理花材。他敲了敲门，朱志鑫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复杂，但还是走过来开了门。

"忙吗？"苏新皓问，突然不确定该说什么。

朱志鑫摇摇头，让开身子让他进来。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修剪工具和花材。

"关于电话里说的..."苏新皓开口。

"我明白，是有人恶作剧。"朱志鑫打断他，继续修剪手中的玫瑰，"不用道歉。"

"但我还是伤害到你了。"苏新皓走近一步，"我最近压力太大，说话不过脑子。"

朱志鑫放下剪刀，终于直视他："酒吧的问题很严重吗？"

"音响系统每周被破坏两三次，差评突然增多，几个常客开始抱怨服务。"苏新皓叹气，"你呢？不只是那封假邮件吧？"

朱志鑫犹豫了一下，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那几封匿名信："上周开始的。今天李阿姨说暂停老人插花课，因为有'花粉过敏'的传言。"

苏新皓快速浏览信件内容，眉头越皱越紧："这绝对是张明干的。手法太像他了——先散布谣言，再暗中破坏。"

"但我们没有证据。"朱志鑫苦笑，"而且就算有，又能怎样？谣言已经传开，生意还是受影响。"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苏新皓坚定地说，"比如在庆典上证明花材的安全性，或者..."

"你确定还要和我合作吗？"朱志鑫突然问，"庆典那么大的活动，如果因为我影响酒吧声誉..."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新皓眯起眼睛。

"就是..."朱志鑫深吸一口气，"也许我们应该保持点距离，至少等这些谣言平息。我不想连累你。"

苏新皓感到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退缩？就因为几个卑鄙的谣言，就要切断我们的合作？"

"我不是说切断合作！"朱志鑫声音提高，"只是暂时...谨慎一点。"

"谨慎？"苏新皓冷笑，"这就是你的应对方式？难怪张明敢这么明目张胆，他知道你会乖乖认输！"

朱志鑫脸色刷地变白："你根本不了解情况。这不是认输，是保护自己！我的花店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不像你的酒吧有那么厚的资本垫着！"

"所以现在是我的错了？因为我生意做得比你大？"苏新皓咄咄逼人，"我一直以为你比看上去坚强，看来我错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朱志鑫心里。他猛地转身，声音颤抖："请你离开。"

"阿志..."

"现在就走！"朱志鑫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发红。

苏新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在花店里回荡，震落了几片花瓣。

朱志鑫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工作台，将脸埋进掌心。苏新皓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我错了""乖乖认输""没我想象的坚强"...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最痛的是，也许苏新皓是对的。面对危机，他的第一反应总是退缩、自保，而不是像苏新皓那样正面迎击。这种根本的性格差异，或许注定了他们无法真正理解对方。

另一边，苏新皓怒气冲冲地回到酒吧，直接进了办公室，狠狠摔上门。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墙壁，纸张散落一地。

"老板？"林峰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需要我...呃...做点什么吗？"

"不用！"苏新皓咆哮，随即深吸一口气，"抱歉，不是冲你。给我十分钟。"

林峰识相地关上门。苏新皓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他后悔对朱志鑫说那些话，但同时又觉得对方太轻易放弃。如果他们连这种小风浪都不能一起面对，还谈什么...

谈什么？朋友？合作伙伴？还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更多？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没有任何联系。夏日庆典的筹备工作被迫通过社区主任李阿姨中转，尴尬得让老太太直摇头。

"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回事？"李阿姨在电话里质问苏新皓，"之前不是合作得很好吗？现在一个不肯接电话，一个板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

"只是暂时有些分歧，李阿姨。"苏新皓敷衍道，"不会影响庆典的。"

但实际上，影响已经很明显。朱志鑫送来的装饰方案过于保守，完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苏新皓设计的饮品单也少了往日的创意，几乎全是标准配方。

周五下午，朱雅推开"夜焰"的大门，径直走到吧台前。苏新皓正在清点库存，抬头看到是她，表情明显一僵。

"朱小姐。"他生硬地打招呼，"有什么事吗？"

朱雅将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阿志让我送来的，庆典最终花艺方案和账单。他说如果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联系...李阿姨。"

苏新皓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你知道为什么。"朱雅直视他的眼睛，"苏老板，我弟弟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花店生意下滑，又收到更多匿名信，他压力已经很大了。你们吵架那天，他回家后把珍藏的花种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每次他难过到无法思考时就会这么做。"

苏新皓胸口一阵发紧："我...那天我话说重了。"

"你们俩都够固执的。"朱雅叹气，"但你知道吗？即使这样，他还是在方案里特别标注要用最耐放的花材，说是'避免酒吧高温影响花期'——明明是在为你考虑。"

苏新皓低头看着信封，突然觉得它重若千钧。

朱雅离开后，他打开信封，里面除了方案和账单，还有一张小卡片——"音响问题或许可以检查监控死角，后门走廊的摄像头上周坏了。——志鑫"

即使在这种时候，朱志鑫还在想办法帮他。苏新皓捏着卡片，喉咙发紧。

与此同时，花店里，朱志鑫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访客——苏新皓的姐姐苏瑶。

"我弟弟是个固执的傻瓜。"苏瑶开门见山地说，将一杯外带咖啡递给朱志鑫，"但他这几天过得糟透了，音响又被破坏两次，还拒绝承认想你。"

朱志鑫差点被咖啡呛到："他...他提到我了？"

"没直接说。"苏瑶微笑，"但他每天至少看手机五十次，明显在等什么人的消息。而且他办公室里多了盆奇怪的植物，谁都不让碰。"

朱志鑫的指尖轻轻敲击咖啡杯，掩饰内心的波动。

"你们吵架那天，他回家后调了二十多杯'午夜花园'，全部倒掉，说味道不对。"苏瑶继续道，"那是什么？你们的特调？"

朱志鑫点头，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午夜花园"是苏新皓专门为他设计的饮品，用了接骨木花和柑橘，清新中带着微妙的辛辣，就像...就像他们的关系。

"阿志，我弟弟从小就不善表达。"苏瑶轻声说，"爸妈去世后，他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你是这五年来，第一个让他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朱志鑫抬头，眼中闪烁着不确定："但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习惯性退缩..."

"而他也确实太咄咄逼人。"苏瑶耸肩，"你们互补，但也因此更容易碰撞。重要的是，碰撞之后，是否还愿意靠近。"

苏瑶离开前，留下一个U盘："后门走廊的监控虽然坏了，但对面便利店的可能拍到些什么。我弟弟太骄傲，不肯主动低头，但我知道他希望能和你一起解决这些问题。"

朱志鑫握着U盘，陷入沉思。也许苏新皓是对的，面对攻击，退缩不是解决办法。但苏新皓也该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样的资本和底气去正面硬碰。

傍晚，苏新皓检查了后门走廊，果然在隐蔽处发现了几处新鲜的撬痕。他想起朱志鑫的提醒，决定去对面便利店问问监控的事。

推开便利店门，他惊讶地看到朱志鑫正在收银台前和店主交谈。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愣住了。

"你...来买什么？"苏新皓笨拙地问。

"监控录像。"朱志鑫扬了扬手中的U盘，表情同样不自然，"你呢？"

"一样。"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便利店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躲进了仓库。

"对不起。"最终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苏新皓让步。

朱志鑫深吸一口气："我太敏感了，也不该提议保持距离。只是那些谣言让我..."

"不，是我太咄咄逼人。"苏新皓打断他，"我应该理解你的处境，而不是指责你的应对方式。"

两人又沉默下来，但这次气氛轻松了些。

"拿到监控了吗？"苏新皓问。

朱志鑫摇头："老板说要等店主回来，他做不了主。"

"那我们...一起等？"

朱志鑫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们并肩站在便利店橱窗前，看着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金色。虽然没有完全和解，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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