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焰5

---

#第5章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朱志鑫揉了揉酸痛的颈椎，面前的设计图纸已经修改了七遍。星辰酒店的项目比想象的更复杂——需要为大堂、餐厅和二十间套房分别设计不同风格的花艺，还要考虑成本控制和持久度。

花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姐姐朱雅早就回去了。桌面上散落着咖啡杯、素描本和无数被揉皱的草稿。第三杯咖啡已经见底，但最关键的中央花艺装置设计仍然没有头绪。

风铃声突然响起，朱志鑫头也不抬："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连我也不能破例？"

熟悉的声音让朱志鑫猛地抬头。苏新皓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头发微微潮湿，像是刚淋过雨。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你怎么来了？"朱志鑫下意识用手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苏新皓走近，将保温袋放在桌上："林峰说你今天在赶星辰酒店的设计，我想你可能需要点补给。"

他从袋子里取出两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橙红色的液体，还有几个保鲜盒，装着三明治和水果切片。

"这是什么？"朱志鑫好奇地拿起一瓶。

"自制的提神饮料，不含酒精。"苏新皓拧开瓶盖递给他，"橙汁、姜汁、蜂蜜，还有一点秘密配方。比咖啡健康。"

朱志鑫喝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微的辛辣，确实立刻让人精神一振："太好喝了！你还会做这个？"

"酒吧老板的基本功。"苏新皓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草稿，"进展如何？"

朱志鑫叹了口气，把设计图推给他看："大堂部分卡住了。酒店想要'奢华但有自然感'的效果，我试了几种方案都不够惊艳。"

苏新皓认真审视着那些草图，眉头微蹙。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鼻梁的线条显得格外分明。朱志鑫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看，赶紧移开视线。

"为什么不试试不对称设计？"苏新皓突然说，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快速勾勒，"大堂那个旋转楼梯是亮点，花艺可以顺势而上，一边密集一边稀疏，最后在顶部汇聚..."

朱志鑫凑近看他的草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思路...很独特。"

"从调酒学的。"苏新皓微笑，"最好的鸡尾酒讲究平衡，但不是对称。有时候一点刻意的失衡反而能制造惊喜。"

朱志鑫接过铅笔，在苏新皓的基础上添加细节。两人肩膀相贴，头几乎靠在一起，却浑然不觉。时间在笔尖流淌中悄然流逝，等朱志鑫回过神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但设计图终于有了雏形。

"这太棒了。"朱志鑫欣赏着完成的设计，"完全抓住了酒店想要的感觉。你真有艺术眼光。"

苏新皓摇头："我只是提供了点想法，真正的艺术在你手上。"他指了指朱志鑫握着铅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朱志鑫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急忙坐直身体，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饮料："饿了吗？这些三明治看起来不错。"

"尝尝看，我自己做的。"苏新皓打开保鲜盒，"火鸡胸肉配蔓越莓酱，适合熬夜时补充能量。"

朱志鑫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天，你应该开餐厅而不是酒吧。"

"调酒是我的热情，做饭只是爱好。"苏新皓也拿起一个三明治，"你呢？除了花艺还有什么爱好？"

"以前玩音乐，现在偶尔画画。"朱志鑫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其实我大学学的是美术设计，开花店纯属意外。"

"怎么说？"

朱志鑫的目光变得柔和："我妈妈爱花。生病那段时间，我每天带不同的鲜花去医院看她。后来她走了，我发现自己无法停止买花...再后来就干脆开了花店。"

苏新皓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抱歉，我不该提起..."

"不，没关系。"朱志鑫微笑，"现在每次插花，都感觉在和妈妈分享美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饮料和三明治。"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窗外的雨声渐大，但花店里却温暖如春。

他们边吃边聊，从童年趣事到大学糗事，再到创业初期的各种挫折。朱志鑫发现苏新皓谈起鸡尾酒时眼睛会发亮，而苏新皓则记住了朱志鑫每次大笑前会先抿一下嘴唇的小习惯。

凌晨三点，设计图终于全部完成。朱志鑫伸了个懒腰，T恤上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肢。苏新皓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张。

"没有你，我可能熬到天亮也做不完。"朱志鑫感激地说，"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请我喝咖啡就行。"苏新皓站起身，"不过现在，我建议我们都回去睡一会儿。明天...不对，今天下午你还要去酒店提案吧？"

朱志鑫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灯光下，他眼下的青影更加明显了。苏新皓忍不住伸手拂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手指在触到皮肤的瞬间顿住。

两人都愣住了。苏新皓的手悬在半空，朱志鑫的眼睛微微睁大。某种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我送你回家。"苏新皓最终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朱志鑫摇摇头："我住楼上，记得吗？"他指了指花店后方的楼梯。

"对，当然。"苏新皓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走了。祝你提案顺利。"

朱志鑫送他到门口，雨已经停了，夜色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苏新皓，谢谢你今晚的一切。"

"不客气，阿志。"苏新皓微笑，转身走入夜色中。

朱志鑫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关上门。他回到桌前，发现苏新皓忘记带走一个保鲜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手工巧克力，形状像小小的花瓣。

朱志鑫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蜜的滋味瞬间蔓延。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觉得，这个漫长的夜晚似乎太短了些。

三天后，星辰酒店的项目顺利拿下。朱志鑫第一时间给苏新皓发了消息：「成功了！总监说我的设计是他们见过最有创意的！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一杯庆祝」

苏新皓的回复几乎立刻到来：「当然。八点来夜焰，给你特调庆功酒」

晚上八点整，朱志鑫推开"夜焰"的大门。他今天特意打扮过——深蓝色丝质衬衫，黑色修身长裤，头发微微卷曲，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酒吧里人声鼎沸，但苏新皓一眼就看到了他。今天的苏新皓也格外英俊，黑色衬衫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恭喜。"苏新皓推过一杯泛着金色光泽的鸡尾酒，"'星辰之光'，特制版。"

朱志鑫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有接骨木花的味道！"

"就知道你能尝出来。"苏新皓微笑，"为了配合你的花艺主题。"

两人聊着朱志鑫今天的提案过程，不时因为某个有趣的细节而相视一笑。林峰在台上唱歌，看到他们，冲苏新皓眨了眨眼，换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朱志鑫？真的是你！"

一个女声突然插入。朱志鑫转头，看到一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漂亮女性走近。

"徐丽？"他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在这？"

"公司聚会。"徐丽指了指角落的一桌人，然后目光转向苏新皓，明显亮了起来，"这位是？"

"苏新皓，酒吧老板。这是徐丽，我大学同学。"朱志鑫简短介绍。

徐丽热情地向苏新皓伸出手："久仰大名！阿志以前经常提起他最喜欢的酒吧，今天终于见到了。"

苏新皓礼貌地握手："朱志鑫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花艺师。"

"他还是大学时的艺术系才子呢。"徐丽自然地坐到朱志鑫旁边的空位上，"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宿舍区，可惜这家伙眼里只有花花草草。"

朱志鑫尴尬地咳嗽一声："徐丽，你要不要回去陪你同事？"

"他们玩得正嗨呢。"徐丽毫不在意地挥手，身体微微倾向苏新皓，"苏老板，能推荐一款酒吗？我喜欢偏甜的口味。"

苏新皓点头，转身去调酒。朱志鑫盯着徐丽精心打理的卷发，突然觉得那红色刺眼得很。

"所以，你和这位帅老板...？"徐丽压低声音，冲朱志鑫挑眉。

"商业合作伙伴。"朱志鑫生硬地回答。

徐丽了然一笑："那我不客气了？他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

朱志鑫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是啊，他和苏新皓什么关系？凭什么阻止别人对他表示好感？

苏新皓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放下一杯桃红色的鸡尾酒："'落日玫瑰'，女士专属。"

徐丽开心地接过，手指"不小心"碰触苏新皓的手腕："谢谢，看起来太美了。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我带朋友来捧场。"

朱志鑫猛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拍打脸颊，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徐丽只是正常的社交而已。他和苏新皓本来就只是...

"只是什么？"他问镜中的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回到座位时，徐丽已经离开了，说是同事叫她去唱歌。苏新皓独自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两杯新调的酒。

"她人呢？"朱志鑫尽量使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走了。"苏新皓推过一杯酒，"'午夜花园'，新品。尝尝看。"

朱志鑫抿了一口，层次丰富的花香在口腔中绽放："...惊艳。"

"专门为你调的。"苏新皓的声音很轻，"只有你能真正欣赏它的味道。"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要不要去阳台透透气？"苏新皓突然提议，"后面有个小阳台，能看到城市夜景。"

朱志鑫点点头。

酒吧后方的阳台确实很小，只够站两三个人，但视野极佳。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延展，夜风轻柔地拂过面颊。

"真美。"朱志鑫靠在栏杆上，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苏新皓站在他身侧，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比花还美？"

"不同的美。"朱志鑫转头，发现苏新皓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而非夜景，"怎么了？"

"你今晚..."苏新皓的声音有些低哑，"很好看。"

朱志鑫的心跳漏了一拍。在月光下，苏新皓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眼中闪烁的光芒。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无形中缩短。朱志鑫能感觉到苏新皓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酒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唇上，喉结微微滑动。

苏新皓缓缓倾身，朱志鑫闭上眼睛...

"老板！厨房说...哦！"一个服务生猛地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又迅速退出去，"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如触电般分开。朱志鑫的脸红得像徐丽的裙子，苏新皓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该回去了。"朱志鑫结结巴巴地说，"明天一早要去花卉市场。"

"我送你。"苏新皓立刻说。

"不用！"朱志鑫反应过度地摇头，"很近的，我自己走就行。"

他匆匆离开阳台，甚至不敢再看苏新皓一眼。穿过拥挤的酒吧时，他感觉无数目光刺在背上，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差一点发生什么。

回到家，朱志鑫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嘴唇。那个未完成的吻像一场梦，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苏新皓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盯着自己的倒影。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头发，又解开一颗衬衫扣子，再系上，最后懊恼地叹了口气。

镜中的男人眼中闪烁的不确定，是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酒吧老板从未展现过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