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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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六早晨九点四十五分，苏新皓第三次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皱眉。牛仔裤配T恤太随意，西装又过于正式，最后他选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既不会太拘谨，又能衬托出他偏白的肤色。

"只是去学插花而已。"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嘟囔，却又忍不住喷了点古龙水。

"夜焰"到"朝暮花坊"步行只需十分钟，苏新皓却提前半小时出发。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鬼使神差地买了盒马卡龙——朱志鑫上次随口提过喜欢这家的杏仁味。

花店门口已经挂了"工作坊进行中"的牌子，透过橱窗能看到里面七八个学员正围着长桌准备工具。朱志鑫背对门口，正在分发花材，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衬得腰身格外纤细。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风铃声引起众人注意。朱志鑫转过身，眼睛一亮："苏老板！你来了。"

"我说过会来。"苏新皓递上甜品盒，"路上看到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朱志鑫接过盒子，指尖轻轻擦过苏新皓的手掌，那一瞬的触感让苏新皓脊背微麻。打开盒子看到是杏仁马卡龙，朱志鑫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上次...你提到过。"苏新皓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朱志鑫的笑容加深，右脸颊露出那个小小的酒窝："记忆力真好。来，我给你留了位置。"

他领着苏新皓走到长桌尽头的一个空位，那里已经放好了一套专业花艺工具。其他学员——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英俊男士。

"今天我们学习基础半球形插花。"朱志鑫回到教学位置，声音清亮，"每人会拿到主花、配花和叶材，目标是做出一个平衡和谐的圆形花束。"

他开始示范如何修剪花茎、安排层次，手指灵活地在花材间穿梭。苏新皓盯着那双手看，想象它们在贝斯琴弦上跃动的样子。

"好了，现在大家自己试试。"朱志鑫拍拍手，"有问题随时问我。"

苏新皓信心满满地拿起剪刀，准备大显身手。十五分钟后，他的操作台已经一片狼藉——花茎被剪得太短，花朵歪向一边，绿叶乱七八糟地插在缝隙里，活像个被台风袭击过的花园。

"需要帮忙吗？"朱志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苏新皓尴尬地指着自己的"作品"："它看起来...不太高兴。"

朱志鑫噗嗤笑出声："这是我见过最悲伤的花束。"他拿起苏新皓的剪刀，"来，我教你。"

他站到苏新皓身侧，右手覆上苏新皓的手背引导他修剪："45度角，这样吸水更好..."

苏新皓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相贴的皮肤上。朱志鑫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柔软却有力，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点点马卡龙的甜腻。

"然后是层次..."朱志鑫靠得更近，左臂几乎环住苏新皓的腰，"高的在中间，矮的在外围...对，就是这样..."

苏新皓能感觉到朱志鑫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耳际，温热而湿润。他的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剪坏了一支玫瑰。

"放松。"朱志鑫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就像你调酒一样，找到节奏。"

这句话莫名起了作用。苏新皓深呼吸，想象自己正在调制一杯复杂的鸡尾酒——精确测量、优雅动作、完美平衡。慢慢地，花束开始成形，虽然远不如朱志鑫的精致，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半球形了。

"进步神速。"朱志鑫赞许地点头，手指不经意地拨弄了一下苏新皓的袖口，"蓝色很适合你。"

苏新皓正想回应，花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明？"

来人是他一年多未见的前合伙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苏老板，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张明环视花店，目光在朱志鑫身上停留了几秒，"我去了酒吧，他们说你可能在这儿。"

苏新皓放下花剪："有事？"

"关于品牌授权的事，需要你签个字。"张明走近，视线落在桌上那束歪歪扭扭的花上，挑眉，"插花？不像你的风格。"

"我在学习新技能。"苏新皓语气冷淡，"文件给我。"

张明递过文件，同时向朱志鑫伸出手："张明，苏老板的前商业伙伴。你是...？"

"朱志鑫，花店老板。"朱志鑫礼貌地握手，"我们在办工作坊，如果不急的话..."

"噢，我打扰到你们了？"张明露出假笑，"真抱歉。不过苏老板一向公私分明，对吧？"

苏新皓快速浏览文件内容，签完字塞回给张明："好了，还有事吗？"

"没了。"张明收起文件，却站着不动，"这花店不错，地段好，装修也有品位。考虑过加盟连锁吗？我最近正投资这个领域。"

朱志鑫摇头："谢谢，但我更喜欢独立经营。"

"独立店生存不易啊。"张明意味深长地说，"特别是这种小众行业，一点风吹草动就可能..."

"张明。"苏新皓打断他，"我们还在上课。"

张明耸耸肩："好吧，不打扰你们的...艺术活动。"他转身离开前，又看了眼桌上的花，"建议你换个老师，苏老板。这水平配不上你的档次。"

门关上后，工作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朱志鑫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一片花瓣，表情晦暗不明。

"别理他。"苏新皓低声说，"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朱志鑫勉强笑了笑："继续吧，大家的花束都还没完成呢。"

接下来的课程，朱志鑫依然专业耐心，但苏新皓能感觉到他笑容中的勉强。那个轻松愉快、会因为他笨拙的花艺而开怀大笑的朱志鑫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礼貌但疏离的花艺老师。

工作坊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开，带着各自的作品。苏新皓主动留下来帮忙清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朱志鑫收拾着散落的花材，故意不与苏新皓对视。

"张明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苏新皓直接挑明，"他就是嫉妒。"

朱志鑫停下动作："嫉妒什么？"

"嫉妒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合作伙伴。"苏新皓半开玩笑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朱志鑫却没有笑："他只是说出了事实。这种小店在连锁品牌面前确实不堪一击。"

苏新皓皱眉，他从未见过朱志鑫这样自我怀疑："发生什么了？不只是因为张明吧？"

朱志鑫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昨天收到的。'星辰酒店'邀请我竞标他们的年度花艺设计。"

"这是好事啊！"苏新皓接过烫金邀请函，"星辰是城里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也是最大的。"朱志鑫叹气，"他们的活动规模是我平常接的十倍不止。而且竞争对手都是知名花艺工作室，我这种小店怎么可能..."

"停。"苏新皓双手按住朱志鑫的肩膀，"看着我。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花艺师，那些连锁店的作品千篇一律，而你的每一个设计都独一无二。星辰找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朱志鑫抬眼看他，睫毛微微颤动："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新皓松开手，拿起自己那束歪歪扭扭的花，"看，连我这种手残都能在你的指导下做出能看的东西，想想你能在专业舞台上达到什么高度。"

朱志鑫终于笑了，拿起那束花轻轻调整了几处："其实它没那么糟，至少很有...个性。"

"就像它的创作者？"苏新皓调侃道。

"自恋。"朱志鑫轻推他一下，心情明显好转，"不过...谢谢你的鼓励。也许我真的该试试。"

"当然要试。"苏新皓斩钉截铁，"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我可以当免费劳力。"

朱志鑫歪头看他："为什么这么支持我？"

"因为..."苏新皓一时语塞，"因为商业合作伙伴应该互相支持？"

"只是商业伙伴？"朱志鑫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同时移开。花店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花瓣上滑落的声音。

"我该回酒吧了。"苏新皓最终打破沉默，"晚上还有营业。"

"嗯，我也该准备下周的花材了。"朱志鑫点点头，"谢谢你来参加工作坊，还有...谢谢你的马卡龙。"

"不客气。"苏新皓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了，我的'作品'能带走吗？"

朱志鑫惊讶地看着他："你要那束丑花干嘛？"

"留作纪念。"苏新皓理直气壮，"我的第一个花艺作品。"

朱志鑫摇头轻笑，找出一个简易花瓶将那束花固定好："拿去吧，记得每天换水。"

苏新皓郑重地接过，仿佛那是什么珍贵奖品。走出花店时，他透过橱窗看到朱志鑫站在原地目送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回到酒吧，林峰正在调试音响，看到苏新皓手里的花束，夸张地瞪大眼睛："哇哦，定情信物？"

"我自己做的。"苏新皓骄傲地宣布，将花瓶放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

林峰凑近观察，吹了声口哨："水平真...独特。不过那位朱老板居然允许这种东西离开他的花店？看来他对你很有好感啊。"

苏新皓没有反驳，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花束的角度，确保它看起来尽可能"美观"。

当晚营业时，不少熟客都注意到了这束与众不同的花。苏新皓不厌其烦地向每个人解释这是他亲手制作的，语气中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凌晨打烊后，苏新皓发现那束花已经开始蔫了。他按照朱志鑫教的方法重新修剪茎部，换了清水，然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它撑不过明天了吧？」

出乎意料，朱志鑫很快回复：「比预期活得久。你学得不错。」

苏新皓盯着手机屏幕傻笑，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周日有空吗？想请你来看看酒吧的新布局，给点花艺建议。」

三分钟漫长的等待后，回复来了：「下午三点？我可以带些新样品给你看。」

苏新皓立刻回复：「完美。我调新饮品给你试。」

放下手机，苏新皓看着那束垂头丧气的花，突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了。毕竟，没有这束花，他可能永远没机会知道朱志鑫的手覆在自己手上是什么感觉，也不会看到他被逗笑时眼角浮现的细小纹路。

而更让他期待的是，周日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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