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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的穹顶将九月的阳光折射成七彩光斑,落在苏新皓挺直的脊背上。他第三次调整领带结的位置,指尖在烫金的流程表上划过,确认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作为新任学生会主席,开学典礼不容有失。
"话筒测试,三、二、一。"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后排立刻传来一阵骚动。艺术班的位置上,朱志鑫被几个男生推搡着站起来,手里攥着个天蓝色的小盒子,丝带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苏主席!我们朱同学有——"
"安静!"苏新皓头也不抬地打断,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余光看到朱志鑫踉跄了一下,盒子从手中滑落,在过道上滚了几圈停在台阶边缘。
朱志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弯腰去捡时,看见苏新皓正低头和教导主任交谈,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刻板。那个昨天还温柔地帮他擦掉脸上颜料的少年,此刻陌生得像座冰雕。
三小时十七分钟。朱志鑫盯着手表,看着分针转过第四圈。散场的人流早已散去,他蹲在礼堂侧门的香樟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口袋里的礼物盒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大腿发疼。彩带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精心准备的告白卡片也蜷曲了边角。
"哟,望夫石啊?"张泽禹嚼着泡泡糖晃过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你家苏主席被校领导抓去开会了,我刚看见他们往行政楼去了。"
朱志鑫猛地站起来,眼前突然发黑。他扶住树干稳住身体,掏出盒子塞进张泽禹手里:"送你了。"
"这什么?"张泽禹好奇地扯开丝带,"哇靠,手工巧克力?上面还画着你们俩的Q版头像?"
"百日纪念礼物。"朱志鑫的声音闷闷的,"反正他也不会记得。"
张泽禹掰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你俩不是明天才满一百天吗?"
"有区别吗?"朱志鑫突然抬脚踢飞一颗石子,看着它撞在礼堂外墙上裂成两半,"在他心里,学生会、年级排名、校领导...甚至明天要交的物理作业都比我重要。"
张泽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见朱志鑫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远处传来学生会的集合哨声,尖锐得像是某种警告。
午夜十二点三十七分,苏新皓的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他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回来,校服外套上还沾着复印机的碳粉味。来电显示"阿志"两个字让他疲惫的神经猛地绷紧。
"还没睡?"他放轻声音,怕吵醒已经熟睡的室友。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接着是朱志鑫沙哑的嗓音:"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排最后?"
苏新皓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望向窗外,对面艺术生宿舍楼还有几盏亮着的灯,其中一扇窗前隐约能看到晃动的身影。
"今天太忙了,我..."
"忙到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朱志鑫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举着礼物在过道上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十分钟!你知道李明他们怎么笑我的吗?"
苏新皓翻开桌角的日历,红色马克笔圈出的日期旁写着"100天"。他喉咙发紧:"对不起,周末我们补过好吗?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
"不必了。"纸张撕裂的声音刺耳地传来,"我刚撕了给你画的肖像。"朱志鑫的呼吸变得急促,"记得你说过什么吗?'高三了,我们都该以学业为重'——现在我把这话还给你。"
忙音像把刀扎进耳膜。苏新皓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看见对面那扇窗里的身影突然暴躁地推倒了画架,颜料罐砸在地上迸溅出刺目的色彩。
与此同时,316宿舍的门被轻轻叩响。张泽禹叼着拨片打开门,看见张极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站在外面。
"你看到苏新皓了吗?他..."
"在当感情白痴。"张泽禹侧身让他进来,满地散落的乐谱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他盘腿坐回床上,继续调试琴弦,"要我说朱志鑫太矫情,恋爱又不是演偶像剧,哪来那么多仪式感。"
张极把牛奶放在床头,突然问:"如果我忘记你生日会怎样?"
"你试试看?"张泽禹猛地抬头,拨片在琴弦上刮出尖锐的噪音。两人对视三秒,同时笑出声来。
张极伸手揉乱他蓬松的卷发:"看,你也在意。"他的指尖在发丝间多停留了两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不过苏新皓确实过分了,朱志鑫准备那盒巧克力熬了三个通宵。"
"你怎么知道?"
"李明告诉我的。"张极推了推眼镜,"他说朱志鑫把失败品全分给室友了,甜得齁死人。"
张泽禹突然安静下来。他低头拨弄琴弦,哼起一段忧郁的旋律。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高三的第一个夜晚正在缓缓流逝。
行政楼走廊的灯光将苏新皓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机械地整理着会议记录,指尖突然触到口袋里的异物——是那颗滚落在他脚边的巧克力。金箔包装纸上还留着鞋印,但Q版头像依然清晰可见:戴学生会袖标的他和拿着画笔的朱志鑫,笑得没心没肺。
他小心地剥开包装,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突然想起上周五的深夜。他送朱志鑫回宿舍时,对方神秘地说要准备"惊喜",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而现在,那些星星大概都熄灭了吧。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照片是校庆时朱志鑫给他画的速写。画纸边缘还写着"To my serious boy",爱心画得像只歪歪扭扭的小螃蟹。苏新皓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往心脏上绑了块石头。
艺术生宿舍的灯还亮着。朱志鑫坐在画板前,疯狂地涂抹着颜料。画布上是两个面目模糊的人影,背景用暗红色铺满,像是干涸的血迹。地上散落着七八张废稿,每张都有苏新皓的轮廓,却都被炭笔狠狠划烂。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泽禹发来的消息:「你家那位在行政楼门口当雕像呢,要不要我去泼杯水让他清醒一下?」
朱志鑫的画笔停在半空。他走到窗前,看见远处行政楼的台阶上确实有个熟悉的身影。月光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花坛边缘,像是要拼命够到艺术楼的方向。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却在楼梯拐角猛地刹住脚步。理智突然回笼:明天还有早课,后天是月考,下周要交参赛作品...高三了,确实该以学业为重。朱志鑫慢慢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最后的热度,却吹不散少年心头凝结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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