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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第三天，明德高中的校园笼罩在一片紧张氛围中。清晨七点，左航站在教学楼前，手里拿着复习资料，目光却不断扫向校门口——陈天润还没到。

这很不寻常。陈天润向来是全校最早到校的学生之一，尤其是考试日。左航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天润的电话，但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找陈天润？"班长李梦路过，顺口说道，"他请假了，昨晚发高烧。"

左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严重吗？"

"不知道，他妈妈打电话给班主任的。"李梦匆匆走向考场，"快进去吧，马上考试了。"

左航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屏幕。第一科是数学，他最擅长的科目，也是竞争最激烈的一科。但此刻，陈天润高烧的画面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深吸一口气，左航做出了决定。他转身朝校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给班主任发短信："家中有急事，申请补考数学。"

出租车在陈天润家楼下停下。左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敲响了402室的门。门开了，陈天润的母亲一脸疲惫地出现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左航？"她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孩，"你是来看天润的？"

左航点点头，声音比平时急促："他怎么样？"

"高烧不退，刚刚才睡着。"陈母侧身让他进门，"医生说可能是流感，需要多休息...你不是今天有考试吗？"

左航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陈天润的房间。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房间窗户紧闭，陈天润蜷缩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呼吸急促而沉重。

左航轻轻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陈天润的额头，烫得吓人。陈天润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左航。

"左...航？"他的声音嘶哑微弱，"考试..."

"别说话。"左航从书包里掏出几盒药，"这是特效退烧药，还有抗病毒冲剂。我妈妈是医生，说这波流感很厉害，普通药可能没用。"

陈母惊讶地接过药物："太谢谢了，我正愁买不到这些..."

左航在床边坐下，拿出体温计给陈天润量体温：39.8度。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紧。

"去医院吧。"他果断地说，"这么高的温度太危险了。"

陈母犹豫了："可是救护车要等很久，我又搬不动他..."

"我来。"左航已经弯腰将陈天润扶起，"我背他下楼，您去叫出租车。"

陈天润迷迷糊糊地趴在左航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左航能感觉到陈天润的心跳，又快又弱，像受惊的小鸟。他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人。

"为什么..."陈天润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考试..."

"闭嘴，保存体力。"左航简短地回答，但将陈天润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出租车一路飞驰到医院。急诊室的医生迅速给陈天润做了检查：流感引发的严重肺部感染，需要立即住院治疗。

"还好送来得及时。"医生严肃地说，"再晚一点可能会发展成肺炎。"

左航帮着办理住院手续，推着轮椅送陈天润去做各种检查，最后在病房安顿下来。陈母去药房取药时，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天润躺在病床上，手臂上连着点滴，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颧骨处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左航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字。

"左航。"陈天润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你的考试..."

"不重要。"左航打断他。

"但那是...期末考..."

左航转过头，直视陈天润的眼睛："你比任何考试都重要。"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病房里激起无声的涟漪。陈天润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问。

左航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天润："'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陈天润立刻认出了这段引用："《小王子》..."

"下一句是什么？"左航问，声音有些紧绷。

陈天润轻声接上："'当爱来临时，你所要做的只是勇敢地迎接它。'"

左航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陈天润从未见过的情感："我一直不勇敢...直到今天早上，发现你可能需要我。"

"左航..."陈天润的声音哽咽了。

"我喜欢你。"左航终于说出了这四个字，声音轻但坚定，"不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

陈天润的眼泪夺眶而出，滑过滚烫的脸颊。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左航立刻回到床边，扶他坐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急，"左航的声音异常温柔，"有话等你好起来再说。"

陈天润摇摇头，抓住左航的手："现在...就要说。"他艰难地平息咳嗽，"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左航的手在陈天润掌心微微颤抖。两人静静对视，不需要更多言语。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仿佛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陈母拿着药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男孩手握着手，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安静而美好。

"药拿来了。"她轻声说，不想打破这温馨的氛围。

左航迅速松开手，站起来接过药袋："医生说要按时吃，每四小时一次。"

"我会记得的。"陈母微笑着说，"左航，你已经耽误考试了，快回去吧。天润有我照顾。"

左航犹豫地看向陈天润，后者点点头："去吧...别耽误太多。"

"我明天再来。"左航承诺道，然后对陈母说，"如果有任何情况，请立刻给我打电话。"

离开医院时，左航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尽管他错过了最重要的考试。走到医院门口，他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胸口传来，呼吸变得困难。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含在舌下。

几分钟后，疼痛缓解，左航长舒一口气。他看了看药瓶，标签上写着"硝酸甘油片-心脏病急救用药"。这是他的秘密，连陈天润都不知道的秘密——先天性心脏瓣膜缺陷，医生预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秘密。

但现在，有了陈天润，他突然想活得更久一些。

第二天一早，左航带着一保温桶的粥来到医院。陈天润的烧退了些，精神也好多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你来了！"看到左航，陈天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考试怎么样？"

左航耸耸肩："补考安排在三天后。"他打开保温桶，"我妈煮的粥，对恢复有好处。"

陈天润接过碗，小口喝着。粥里加了百合和莲子，清香扑鼻。两人聊着学校的新闻，避开昨晚那个重要的话题，仿佛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左航，"陈天润突然放下碗，认真地问，"昨天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左航停下收拾的动作，直视陈天润的眼睛："每一个字。"

"即使...即使我可能会拖累你？"陈天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家条件一般，身体也不好..."

左航坐到床边，轻轻抬起陈天润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爱不是寻找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看待不完美的人。'"

"又是《小王子》？"陈天润笑了。

"不，这次是村上春树。"左航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而且，要说拖累..."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放药瓶的口袋，又迅速收回，"我们彼此彼此。"

陈天润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你怎么了？"

"没事。"左航转移话题，"对了，我带了本书给你解闷。《夜晚的潜水艇》，你喜欢的作者。"

陈天润接过书，但没有被转移注意力："左航，你刚才想拿什么？"

左航知道瞒不过陈天润的观察力，轻叹一口气，掏出药瓶递给他："先天性心脏瓣膜缺陷。不是很严重，只要按时吃药..."

陈天润的脸色变了，他仔细阅读药瓶上的标签，然后震惊地抬头："硝酸甘油？这是急救用药！你的心脏..."

"比普通人弱一点。"左航轻描淡写地说，"不影响正常生活。"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天润的声音带着受伤和担忧。

左航沉默了一会儿："不想你担心。而且..."他顿了顿，"在遇到你之前，我不太在乎能活多久。"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陈天润心里。他一把抓住左航的手，紧紧握住："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乎。为了我。"

左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点了点头："好。为了你。"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陈天润突然笑了："我们真是一对病秧子组合。"

左航也难得地笑出声："文学少年与他的病弱心脏。"

"至少我们很适合。"陈天润调皮地眨眨眼，"都能理解对方的脆弱。"

左航俯身，轻轻抵住陈天润的额头："不只是脆弱。还有坚强，才华，和...爱。"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两人都心跳加速。陈天润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时刻。他知道，等病好了，回到学校，他们可能又要恢复那种克制的相处方式。但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他们的感情像晨光一样纯净而温暖。

"左航，"陈天润轻声说，"等我们都出院了，一起去海边吧。我想看日出。"

"好。"左航承诺道，"无论多远，都去。"

陈母推门进来时，看到两个男孩额头相抵的样子，会心地笑了。她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决定过一会儿再来。让这份年轻的爱情多绽放一会儿吧，在这充满药水味的病房里，在这明媚的晨光中。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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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