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餐刀在施雨晴手中反射出一道冷光。周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厨的门把手已经开始转动。程默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仿佛早已预见她的选择。

三年来，施雨晴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刻——当樱花再次盛开时，当程默再次出现时，她会如何选择？她研究过每一个名单上的人，追踪过他们的人生轨迹，甚至数次站在他们身边，只需一个动作就能完成程默未竟的"使命"。

但她始终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她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而是她无法认同程默的方式——用仇恨调味正义，用死亡装饰救赎。

门开了。周婷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走进来，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闪闪发光。她比照片上更漂亮，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时尚大片拍摄，而非婚礼彩排。

"我的蛋糕准备好了吗？"周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目光扫过施雨晴时微微皱眉，"这位是？"

"我的助手。"程默自然地接过话茬，同时向施雨晴使了个眼色，"正在装饰最后的部分。"

施雨晴的手指紧紧握住餐刀。程默期待她做什么？切下一块有毒的蛋糕递给周婷？还是直接拿起刀刺向这个曾经伤害过程雨的女孩？

周婷毫无察觉地走近三层蛋糕："哇，比我想象的还要美！这些樱花简直像真的一样。"她转向程默，"你确定用杏仁粉没问题？我对坚果有点敏感。"

"完全安全。"程默微笑，"我特意调整了配方。"

谎言。施雨晴尝出了蓖麻毒素的味道，而坚果过敏与蓖麻毒素中毒的症状相似，周婷的死会被轻易归咎于过敏反应。完美的犯罪，就像三年前他计划的那样。

周婷期待地看着他们："我能尝一小块吗？"

程默看向施雨晴，眼神中带着无声的催促：选择的时间到了。

施雨晴深吸一口气，举起银餐刀——然后转身走向操作台，从冷藏柜里取出另一个准备好的小蛋糕。这个蛋糕与程默做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顶部的樱花少了一瓣。

"请尝尝这个，"她将蛋糕递给周婷，"这是我们新研发的无坚果版本，想听听您的意见。"

程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准备过什么"无坚果版本"。

周婷惊喜地接过蛋糕："你们太贴心了！"她挖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天啊，太好吃了！这是什么口味？我尝到了樱花、香草...还有一点柠檬？"

"是柚子酱，"施雨晴微笑，"用来平衡甜度的。"

程默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制作的蛋糕含有蓖麻毒素，不可能有柚子酱。施雨晴什么时候调换了蛋糕？

"就用这个版本！"周婷兴奋地说，"把订单改成无坚果的，价格不是问题。"她掏出手机，"我得赶紧告诉婚庆公司调整菜单。"

趁周婷打电话的空档，程默一把抓住施雨晴的手腕："你做了什么？"

"正义应该有的味道。"施雨晴平静地注视着他，"不需要用仇恨调味。"

程默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调换了蛋糕？什么时候？"

"在你准备'欢迎仪式'的时候。"施雨晴轻轻挣脱他的手，"我猜到你会有这一手，提前准备了一个无毒的版本。"

周婷挂断电话，开心地说："搞定！蛋糕周五下午四点送到酒店，没问题吧？"

"当然。"施雨晴微笑着点头，同时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紧急发送键——预设给陈队长的警报。

程默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笑了。那不是计划失败的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欣慰的表情。

"你们真是最佳搭档！"周婷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婚礼欢迎你们来参加。"她递给施雨晴一张烫金名片，然后哼着歌离开了后厨。

门关上的瞬间，程默跌坐在椅子上："你背叛了我。"

"不，"施雨晴摇头，"我背叛了仇恨。"

警笛声由远及近。程默没有试图逃跑，只是静静地看着施雨晴："为什么？你知道她做了什么。"

"我知道。"施雨晴在他对面坐下，"但杀戮不是答案。程雨不会希望你变成怪物。"

"你以为我没试过法律途径吗？"程默的声音突然提高，"学校说'只是孩子间的玩笑'；警察说'没有构成刑事犯罪'；那些家长用钱和关系摆平一切！"他的拳头砸在操作台上，"我妹妹死了，而他们活得光鲜亮丽！"

施雨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周婷现在是'反校园暴力基金会'的最大捐助人；王浩开发了匿名举报APP，已经阻止了三起校园欺凌事件；林珊的餐厅雇佣有社交障碍的青少年..."她将文件推给程默，"人会长大，会改变，会赎罪。"

程默翻看着文件，手微微发抖。这些是他不知道的事——名单上的人并非毫无悔意。

"仇恨蒙蔽了你的味觉，"施雨晴轻声说，"让你尝不到救赎的可能。"

警车停在店外，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程默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个蛋糕...你真的加了柚子酱？"

施雨晴点头："中和苦味的最好方法不是掩盖，而是平衡。"

程默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近乎解脱的笑容："你比我想象的更了解美食的真谛。"

陈队长带着警察冲进后厨时，程默已经自己戴上了手铐——用装饰蛋糕的银丝带。他平静地接受逮捕，只是在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施雨晴最后一眼。

"尝尝操作台下的樱花慕斯，"他低声说，"我为你特制的版本。"

警察带走了程默，后厨恢复平静。施雨晴找到那个被遗忘的慕斯蛋糕，小心地尝了一口。没有苦杏仁味，没有蓖麻毒素，只有完美的甜度与一丝...柚子酱的清香。

程默早就准备好了两个版本。他给她的选择从来不是杀人与否，而是是否相信救赎的可能。

一年后，"味觉记忆"甜品店更名为"味觉记忆公益厨房"，专门为遭受校园暴力的青少年提供职业技能培训。开业当天，施雨晴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一本破旧的《法式甜点大全》，扉页上写着："给最特别的鉴赏家。正义需要调味，但别忘了甜点本该甜美。——M"

窗外，樱花盛开如雪。施雨晴将书放在展示架上，转身去教新来的学员们制作樱花慕斯。这一次，没有仇恨的调味，只有治愈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