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挟着樱花瓣掠过咖啡杯沿，施雨晴注视着那片粉色花瓣在黑色液体中打转，慢慢被浸透、下沉。就像三年前那个春天，她被卷入一场关于复仇与正义的漩涡，至今仍未脱身。

"施侦探，您的焦糖玛奇朵。"服务员放下杯子，好奇地打量她，"您真的能尝出咖啡豆的产地吗？"

施雨晴从回忆中抽身，接过咖啡轻啜一口："哥伦比亚，安第斯山脉东坡，今年新产季的豆子，烘焙度中深，但火候稍微过了一点，尾段有焦苦味。"

服务员瞪大眼睛："太神奇了！我这就告诉烘焙师。"

窗外的樱花树轻轻摇曳，施雨晴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校门方向。三年了，自从徐阳和林小夏被捕，"樱花名单"上的七个人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大学时光，如今大多已离校工作。警方认为威胁解除，但施雨晴知道，程默的计划从来不会这么简单。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警官——现在已经是陈队长了。"刚收到消息，程默因表现良好获得假释，今早出狱了。"

施雨晴的手指一颤，咖啡溅在桌上。三年过去，那个名字仍能让她脊背发凉。她回复："有监控计划吗？"

"按规定假释期要佩戴电子脚环，但他申请了特殊就业许可，在'味觉记忆'甜品店做顾问。"

施雨晴差点捏碎手机。"味觉记忆"——全市最高端的甜品店，就在她办公室两个街区外。这不是巧合，是程默的挑衅，或者...邀请？

"需要我做什么？"她打字的手微微发抖。

"保持距离，但保持警惕。如果他联系你，立刻通知我。"

施雨晴放下手机，望向窗外。一片樱花瓣粘在玻璃上，像一滴粉色的血。程默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三年后，当樱花开放时..."

"当樱花开放时，你会怎么选择？"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施雨晴浑身僵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柑橘与雪松的淡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杏仁苦味——程默的气息。

"假释期间擅自接近他人是违规的。"她没有转身，声音刻意冷静。

程默轻笑一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三年牢狱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多了细纹，肤色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西裤，左手腕上的电子表遮住了部分假释犯编号纹身。

"我的假释条件特别宽松，毕竟'模范囚犯'。"他推过来一个小纸盒，"尝尝？监狱厨房的作品，条件有限，但心意不减。"

施雨晴盯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盒，没动。

"怕我下毒？"程默自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樱花形状慕斯，"杏仁豆腐基底，加入樱花萃取和一点点香草。我给它取名'重逢'。"

"我更愿意称之为'违规证据'。"施雨晴终于直视他的眼睛，"假释犯私自制作食品是违法的。"

程默耸耸肩，用小勺挖了一块慕斯送入口中："美味应该被分享，即使是在规则之外。"他放下勺子，"三年了，施雨晴，你变了不少。美食侦探？很符合你的天赋。"

施雨晴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证件——"味觉侦探事务所"的金属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毕业后，她将敏锐的味觉和观察力用于协助警方侦破与食品相关的案件，小有名气。

"而你，还是老样子。"她反击道，"用甜点当诱饵的游戏玩不腻吗？"

"这不是游戏。"程默的表情突然严肃，"是使命。三年前的计划被打断，但名单还在，正义仍需伸张。"

施雨晴的指尖发冷："徐阳和林小夏都入狱了，你的'樱花计划'破产了。"

"他们只是演员，不是导演。"程默向前倾身，声音压低，"真正的'M'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种理念——正义需要调味，就像最好的料理需要恰到好处的香料。"

窗外一阵风吹过，樱花瓣如雪般飘落。施雨晴恍惚间想起实验室里那本黑色笔记本，名单上七个名字后面详细的"罪行"记录。

"周婷，"她轻声念出第一个名字，"拍摄程雨裸照并上传。她现在在时尚杂志社做编辑，活得好好的。"

程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浩，创建'肥猪去死'话题。他现在是某科技公司产品经理，刚结婚。"他微微一笑，"林珊，每天向程雨储物柜倒垃圾。她开了家网红餐厅，最近上了美食专栏。"

施雨晴心跳加速——程默一直关注着这些人，了如指掌。

"你监视他们？"

"观察，就像美食家观察食材的成熟度。"程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他过去常做的小动作，"樱花开放的季节很短，但足够完成许多事。"

施雨晴猛地站起来："这是威胁，我可以据此报警。"

程默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报警前不妨看看这个。明天下午三点，'味觉记忆'后厨。如果你来，我们详谈；如果不来..."他耸耸肩，"就当是老朋友的下午茶邀约。"

他起身离开，步伐从容得像只是去取一杯咖啡。施雨晴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直到程默的背影消失在樱花雨中才拿起它。

里面是七张照片，每张都是一个名单上的人，最近拍摄的。照片背面写着地址和日常行程。最下面是一张剪报复印件——某高中女生因不堪校园欺凌跳楼身亡的新闻，日期是两周前。

施雨晴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程默的风格，他从不滥杀无辜。除非...他在告诉她，欺凌仍在继续，而他的"使命"也未结束。

回到办公室，施雨晴将照片铺在桌上，用红笔圈出每个细节。程默想做什么？他为什么找她？三年前他给过她选择：加入，或对抗。现在，他期待她做出决定。

手机响起，是陈队长："程默去找你了？"

施雨晴犹豫了一秒："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电子脚环显示他去了你办公室附近，停留了二十分钟。"

"我在外勤，没看见他。"施雨晴咽了口唾沫，"有什么新情况吗？"

"刚查到他在狱中与外界有秘密联络，可能还有同伙。小心点，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挂断电话，施雨晴看向窗外。夕阳将樱花树染成血色，三年前的一切仿佛重演——程默出狱，樱花盛开，名单上的人仍在逍遥法外。

她打开电脑，搜索最近的自杀新闻。那个高中女生叫李晓雨，十六岁，与程雨相似的遭遇：裸照威胁，网络暴力，储物柜里的死老鼠...甚至同样的自杀方式——从学校天台跳下。

施雨晴的胃部一阵绞痛。历史在重演，而这一次，没有程默或"M"来"主持正义"。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施雨晴站在"味觉记忆"后巷，手指紧握包里的录音笔。阳光透过樱花树投下斑驳光影，让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明信片上的死亡预告。

后门虚掩着，施雨晴推门而入。厨房空无一人，只有操作台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樱花慕斯，旁边放着两把银色餐刀。

"准时是美食家的基本素养。"程默的声音从冷藏室传来。他推着一辆甜点车走出，车上是一个三层蛋糕，每一层都装饰着糖霜樱花。"我花了一上午完成它，就叫'审判日'如何？"

施雨晴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完成未竟的事业。"程默脱下厨师外套，露出里面的正装，"今天下午四点，周婷会来取她预订的婚礼蛋糕。"他指了指三层蛋糕，"她下个月结婚，真幸福，不是吗？"

施雨晴的血液瞬间变冷："蛋糕里有什么？"

"最好的原料。"程默微笑，"杏仁粉、马达加斯加香草、法国奶油...还有一点点特殊的'调味料'，就像三年前为刘菲准备的那样。"

"你疯了！"施雨晴冲向门口，"我会阻止你，报警抓你回去！"

程默没有阻拦，只是轻声说："报警说什么？说一个假释犯做了一个漂亮蛋糕？证据呢？"他切下一小块樱花慕斯，"尝尝看，用你专业的味蕾判断一下，里面有什么？"

施雨晴僵在原地。程默是对的——没有证据，警方无法仅凭她的怀疑就逮捕他。除非...她能证明蛋糕有毒。

她慢慢走向操作台，接过小碟子。慕斯呈现完美的樱花粉色，散发着杏仁和香草的芬芳。她挖了一小口送入口中，让它在舌面上慢慢融化。

第一层味道是甜美的樱花和杏仁；接着是香草的醇厚；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几乎难以察觉。不是氰化物，是别的什么。

"蓖麻毒素，"程默解答了她的疑惑，"从蓖麻籽中提取，致死剂量仅0.2毫克，比氰化物更优雅，不是吗？"

施雨晴吐掉口中的慕斯："你不可能搞到蓖麻毒素！"

"监狱是个学习的好地方。"程默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特别是医务室的药剂师也痛恨校园霸凌时。"

施雨晴的大脑飞速运转。蓖麻毒素中毒症状类似食物中毒，潜伏期2-4小时，周婷会在婚礼彩排晚宴上毒发，没人会联想到下午的蛋糕品尝...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质问，"你本可以悄悄完成计划。"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选择。"程默突然严肃起来，"三年前你阻止了我的计划，但欺凌仍在继续，更多'程雨'在受苦。你可以继续当正义的旁观者，或者..."他递过一把银餐刀，"亲手为这道'料理'调味。"

银餐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施雨晴看着它，又看向程默的眼睛——那里没有疯狂，只有可怕的冷静与确信。他真的相信自己在执行正义，就像三年前一样。

远处传来前门的风铃声，周婷提前到了。程默挑眉："选择的时间到了，施雨晴。报警抓我，让历史重演；或者加入我，让正义以最优雅的方式实现。"

施雨晴的手伸向餐刀，心跳如雷。三年来，她协助警方破获了无数案件，但欺凌仍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继续。法律有漏洞，正义有时会迟到，而程默的方法...残忍但有效。

她的手指握住了银餐刀柄。是作为侦探收集证据，还是作为"M"的继承者完成"使命"？窗外的樱花瓣飘落，仿佛三年前那个春天的叹息。

当周婷的脚步声接近后厨时，施雨晴举起了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