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客厅没开灯,他摸黑坐到沙发上,没有脱外套,没有换鞋,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还没睡?”
林峰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过去。不是因为他想打,是因为他知道,不打过去,这个电话还会再来。响了半声就接了。
“林队长,这么晚还不休息?”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是在想那两个案子?”
林峰烨没有接话。他知道零说的“两个案子”指的是什么——古教会和审判之眼。已经结了,但没有完全结。国际上的残局还在收拾,国内的追捕还在继续。
“我不是来烦你的。”零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我是来给你送人的。”
“送什么人?”
“新人。两个。刚从警校毕业,成绩拔尖,背景干净,没有任何问题。”
林峰烨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你手里缺人。你那些老部下,该退的退了,该调的调了,该累垮的也快累垮了。你需要新鲜血液。”
“我缺人,不会从你手里接人。”
零笑了一下。“你以为这两人是我的人?不是。他们不认识我,没见过我,甚至没听说过‘零’这个代号。他们是干净的——真正的干净。我只是……替你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
林峰烨的眉头皱起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零说了一句让林峰烨整夜没睡着的话:“我在下一盘棋。需要两个裁判。站在你们那边的裁判。”
他挂了。
林峰烨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他想起零刚才说的那两个人——警校毕业,成绩拔尖,背景干净。他明天一早就去查。不是查他们有没有问题,是查他们为什么会被零盯上。
第二天,林峰烨调出了那两个人的档案。赵景行,二十四岁,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论文写的是《爆炸物残留物分析在侦查中的应用》。指导老师的评语是:“逻辑严密,思路清晰,但缺乏对犯罪者心理的理解。”孙柏,二十三岁,侦查学专业,模拟审讯成绩年级第一。教官的评语是:“善于倾听,不急于下结论,有成为优秀审讯员的潜质。”
林峰烨看了两遍。没有任何问题。背景干净,成绩优秀,性格稳定,没有不良记录,没有任何与犯罪组织有关的联系。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精心筛选过。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他把这两份档案单独放在了一个文件夹里,锁进了抽屉。
当天下午,他接到人事处的电话,说有两名新警员要分配到他的专案组。他问叫什么。那边说:“赵景行、孙柏。”
林峰烨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他们明天来报到。”
他不是不知道这是零的安排。但他需要人。而且,他要看看零到底想干什么。把两枚“干净”的棋子插进他的专案组,然后等着——等什么?等他亲自把他们推向那个位置?等他们自己发现什么?还是等他们成为零和林峰烨之间某种不言自明的桥梁?
第二天上午,赵景行和孙柏站在林峰烨的办公室里,穿着新发作训服,站得笔直。林峰烨看着他们,想起零昨晚说的那句话——“我在下一盘棋,需要两个裁判。站在你们那边的裁判。”
裁判。不是棋子。是裁判。
“坐。”林峰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赵景行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还没被现实打磨过的锐气。孙柏的眼神更沉,更慢,像在观察。
林峰烨把两份档案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分到这个组吗?”
赵景行先开口:“听说是您亲自选的。”
林峰烨没有纠正他。“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不参与一线行动,不接触敏感卷宗,不单独出警。你们的工作只有一个——看。看审讯,看现场,看我们怎么做事。三个月后,我给你们写评语。”
孙柏的眼睛动了一下。“林队,我们是被考察?”
“你们是被观察。”林峰烨说,“被我看,被凶手看。看你们能不能活到下一局。”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问“凶手是谁”。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组追的只有一个目标——七日。
傍晚,林峰烨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那份锁在抽屉里的档案。赵景行,孙柏。两个名字。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零最后那句话——“站在你们那边的裁判。”
裁判,不是站在他那边的,是站在“你们”那边的。这个“你们”是谁?是警方?还是零?还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某个地方。
手机没有再响。但林峰烨知道,零不需要再打电话了。他的棋子已经落座。他的裁判已经入场。他的棋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