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两个凶手

案子还没查完，互联网先炸了。

有人在短视频平台上传了一段视频，画面是无人机航拍的“世界公园”废墟，背景是推土机和警车，蓝红色的警灯闪烁，配的文字是“巨石阵挖出尸体！真实版恐怖乐园！”。视频是有人站在警戒线外用手机翻拍的，画质模糊，但标题够劲爆，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第二天，各大平台的热搜榜上，“巨石阵藏尸”“世界公园命案”“水泥里的尸体”轮番上榜。评论区成了大型臆测现场：有人说是邪教祭祀，有人说是黑社会灭门，有人说是当年破产老板的变态艺术作品，还有一个高赞评论说：“这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正常人杀人埋地里就完了，非要弄到水泥里，还弄成一个巨石阵的样子，这是在传什么信号？”

各路记者、网红、凑热闹的群众蜂拥而至，小镇的公路被堵了三公里。镇政府不得不在路口设卡，拦下了大部分外来车辆，但还是有几个人趁着夜色翻山绕路进来，拍了视频传上网。省厅下了通知：加快侦破进度，同时严格管控案件信息外泄。

王磊最烦这种干扰，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舆情已经到了必须给一个初步交代的地步。他调转了侦查方向，不再试图先解开“水泥藏尸手法”的谜，而是先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嫌疑人。

就在这时，市局转来一份旧案卷宗。三年前，有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叫孙德彪，在县城滨河公园连续作案。他的手法是：在夜里骑着电动车在公园里巡逻，看到有情侣在树林里或长椅上亲热，就熄灯下车，悄悄走过去，用一根尼龙绳从背后套住两人的脖子，同时勒。他杀的不全是情侣，也有两三个单独散步的人。他总共杀了七人，伤了两人。被抓后，他供认了五对（其中一对没死透），但他交代的抛尸地点是城郊的一条干涸水渠和一座废弃砖窑。警方当年在水渠里找到了三具尸体，在砖窑里找到了两具，加起来五具。按他的供述，还有两具没找到——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

卷宗里有孙德彪的审讯笔录。当警察问他那两具没找到的尸体扔在哪里时，他说：“我扔了，就是扔在水渠那块。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个女的鞋带开了，我还帮她系上。”但他指的具体位置，警方挖了三天没挖到。后来孙德彪又说：“可能是被野狗叼走了吧。”他自己也不确定。

这两具没找到的尸体，和被孙德彪杀死的其他受害人特征一致：勒死、情侣、年轻。和孙旭、苏晓的情况完全吻合。

王磊把两份卷宗放在一起对比，后背一阵凉意。如果苏晓和孙旭真的是孙德彪案的“遗失的两具尸体”，那他们的死就和“世界公园”的藏尸案没有直接关系。他们是被人从水渠里挖出来，又转移到了巨石阵里的。也就是说，制造巨石阵藏尸案的凶手，至少有一部分尸体是“借用”的。

他立刻调取了当年孙德彪案的所有物证。在一张旧照片上，他看到了那条干涸的水渠——距离“世界公园”正门不到三公里，步行只需要半个小时。如果有人在孙德彪抛尸后不久就去水渠里寻找尸体，是完全可以找到的。

王磊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苏晓和孙旭——借尸。”又在下面写：“那其他三具呢？赵世平、林国强、周莉——是谁杀的？”

指纹那边的比对工作有了新进展。省厅的指纹专家用了更精密的仪器重新比对赵世平出现在周莉、林国强尸块上的指纹，结论是：那些指纹不是伪造的，也不是死后按压的，而是活体指纹在物体表面留下的正常油脂和汗液痕迹。也就是说，赵世平活着的时候，亲手触碰过周莉和林国强的尸体。但赵世平死于两年多以前，周莉死于几个月前，林国强死于一年前。时间顺序完全对不上。

除非——赵世平的尸体被冷冻过，死亡时间推定有误；或者，周莉和林国强的死亡时间远比法医判断的更早，只是尸体被特殊处理过，延缓了腐烂，给人一种“死亡时间较近”的假象。但法医老周坚持认为，死亡时间推定虽然有误差，但不会差到一年以上。

就在王磊纠结于这些矛盾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之前走访赵世平的工友时，有个姓郭的老工人说过，赵世平不是一个人建的巨石阵，他有个合伙人，姓沈。王磊当时只是记下了这个名字，没有深挖。现在他觉得，也许该去找找这个姓沈的人了。

他翻出当时的走访记录，上面有一行潦草的字：“沈德茂，男，六十岁左右，本县人，搞建筑的，和赵世平合伙干过，后来闹翻了。”他把这行字用红笔圈了出来，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查一下沈德茂的住址和近况。”

二十分钟后，技术队回电话：沈德茂，六十一岁，户籍地址在本县柳河镇柳河村三组。该人有前科吗？没有。现在干什么？不知道。需要上门核查吗？

王磊站起来，拿上外套和车钥匙。“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