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终于锁定了萧声的位置。
城北有一座山,不大,但植被茂密,常年没有人去。山脚下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采石场旁边有几间破旧的工棚,是多年前工人留下的。
萧声就住在那里。
他在工棚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用捡来的塑料布挡风,从山下的超市买水和面包,偶尔会走到更远的地方找食物。他的生活痕迹很明显——地上的烟头、空了的矿泉水瓶、一床发霉的被子、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
灶台旁边的灰烬还是温的。
他离开不超过两个小时。
警方封锁了整座山。特警、刑警、武警,一百多号人把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犬在树林里穿梭,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各种指令。
“一组报告,东侧无异常。”
“二组报告,西侧无异常。”
“三组报告,发现疑似脚印,向北方向移动。”
萧声往山顶跑了。
他跑得不快,但很稳,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的鞋底磨得很薄了,踩在山石上有些打滑,但他没有停。
追捕持续了四个小时。
最后,他被逼到了山顶的一处悬崖边。
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河水很深,流速很快,从山顶看下去,河面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萧声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河水,面对着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和在厨房里对箫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萧声!”带队的警官用扩音器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萧声没有武器。
他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悬崖边上,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河水,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警察。
“你们找到他们了?”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山顶的风里听得很清楚。
警官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
“那七个,”萧声说,“你们都找到了?”
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都找到了。”
萧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那就好。”
“萧声,你现在投降,我们可以——”
“不可以,”萧声打断了他,“没有什么可以的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滑落了几颗,掉进悬崖下面的河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别动!”警官的声音变了,“萧声,你冷静一点——”
萧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解脱?是遗憾?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温柔?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
因为下一秒,枪响了。
不是萧声开的枪——他没有枪。
是有人开的枪。
后来调查的时候,有人说是因为风太大,有人说是因为紧张,有人说是因为萧声往后退的那一步被误认为是袭警。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一样。
子弹打中了萧声的左胸。
他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然后他往后倒去,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很短。
短到没有人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
他掉进了河里。
水花溅起来,很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就被河水吞没了。
“快!下游搜!”
几十个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跑,警犬在河边嗅来嗅去,搜救队穿上潜水服下水搜寻。
找了三天。
什么都没有找到。
河水太急了,下游连着更大的河,更大的河连着江。
有人说他被冲走了,有人说他沉到水底了,有人说他其实没死,在水里挣扎着游到了对岸。
但没有人找到他。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