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杀·前传 第四章

第四具尸体是从河里浮上来的。

准确地说，不是浮上来的——是被河水冲上岸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河水涨了一米多，浑浊的水流裹着树枝和垃圾往下游冲。傍晚的时候，一个钓鱼的老头在河滩上看见了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人。

孙浩。

他的身体被水泡得发白，校服上糊满了泥巴。法医把他翻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嘴里塞着一团东西——这一次不是硬币，不是粉笔灰，不是布料，而是河底的淤泥。

淤泥混着水草和小石子，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法医从他的胃里取出了第二张纸条。

“第四个。”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捅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校方彻底慌了。

校长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杯子，对着电话吼：“七个！他说有七个！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校长的脸色变了。他慢慢坐下来，把杯子碎片推到一边，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说……名单已经确定了？”

“是的，”电话那头说，“我们分析了前三个受害者的关系网，发现他们都是……都是和箫迹有过冲突的学生。”

校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箫迹，”他说，“那个女孩……”

“她现在是安全的。我们的分析是，凶手的动机是为她复仇。只要她不受到威胁，凶手应该不会再——”

“再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名单上还有四个名字。

刘洋、李俊、王凯。

还有一个人。

警方没有公布第七个人的名字，但消息还是泄露了。有人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把七个名字全部列了出来，配了一张箫迹的模糊照片，标题是《校园霸凌惹的祸？七个施暴者VS一个沉默的哥哥》。

帖子在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三万次。

评论里分成了两派。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有人说“如果我的孩子被欺负了，我也会这么做”，有人说“这跟恐怖分子有什么区别”。

吵来吵去，没有人提到箫迹。

没有人问她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问她被塞进垃圾桶的书包、被倒进粉笔灰的水杯、被烟头烫出洞的校服。没有人问她嘴角的伤、膝盖上的疤、深夜噩梦中的啜泣。

没有人。

刘洋是在第四具尸体被发现的第二天失踪的。

他早上出门上学，然后就再也没有到过学校。班主任打了他父母的电话，关机了。打了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警方赶到刘洋家的时候，发现门是锁着的，里面没有人。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电视开着，播的是早间新闻。

刘洋的父亲手机最后的位置显示是在城东的一个小区。警方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那是一栋正在拆迁的旧楼，楼里没有人，只有满地的碎砖和灰尘。

但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他们发现了血迹。

DNA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血迹是刘洋的。

但刘洋本人，下落不明。

李俊是第二个失踪的。

他是在放学路上消失的。监控录像显示，他走出校门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巷子的另一头没有监控，但警方在巷子里发现了一只鞋——李俊的鞋。

鞋面上有血。

王凯是第三个。

他没有失踪——他是自己跑到派出所去的。他冲进派出所的值班室，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有人要杀我！”他喊，“有人要杀我！”

值班民警让他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王凯双手捧着杯子，水洒了一半在桌子上，他都没有注意到。

“谁要杀你？”

“萧声！萧声要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杀了四个了！”王凯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名单上有七个！我排第六！”

民警沉默了。

“你能提供萧声可能在哪里吗？”

王凯摇头，然后又点头，然后又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你们能不能保护我？求求你们保护我……”

民警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我们会保护你的。”

王凯在派出所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被转移到了一处安全屋，有四个警察轮班看守。

但在第三天，他还是死了。

法医后来发现他的胃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六个”。

没有人知道萧声是怎么做到的。

李俊的尸体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地里被发现的。他被埋在一堆建筑垃圾下面，身上盖着碎砖和水泥袋。法医把他挖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嘴里塞着碎玻璃——是那种从窗户上敲下来的普通玻璃，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口腔和舌头。

他的胃里有纸条。

“第五个。”

王凯之后，就只剩下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