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查张佳。
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一个死了父母的儿子。
我请了长假,说是处理家里的事。领导批了,让我有事打电话。我没打。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在干什么。
第一天,我蹲在张佳家楼下。早上七点,他出来了,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棉袄,叼着烟,晃晃悠悠往外走。我跟上去。他进了巷口一家早餐店,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吃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跟店里一个女的嘻嘻哈哈说了几句话,女的笑着拍了他一下。
我记下来:张佳,早餐店,女老板,认识。
他吃完早餐,去了一家KTV。那种白天也营业的,门口灯牌一闪一闪。他进去了,没出来。我在对面找了个地方蹲着,买了瓶水,两个包子,等到下午五点。
他出来了。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湿的,里面洗过澡。身边多了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看着也像混的,走路晃,脖子上的金链子一闪一闪。女的搂着他胳膊,笑。
我拍了几张。手机拍的,不太清楚。但能用。
他们去了隔壁一条街的饭店,进去吃了两个小时。我在外面等。天黑了,冷了,我把外套裹紧。八点多,他们出来,往巷子里走。我跟了一段,不敢太近。他们进了一个出租屋,门关上,灯亮着。
我站在巷口,记下门牌号。
第二天,继续。
我摸清了张佳的规律。他每天睡到九十点起来,吃早饭,去KTV混一天,晚上喝酒,半夜回出租屋。身边那几个走狗换来换去,但总有三四个人跟着他。他们不干活,不挣钱,不知道钱从哪儿来。
我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他在城里混不下去,回老家躲债。
躲债的人,哪来的钱天天KTV、喝酒、下馆子?
第三天,我在KTV门口堵到一个走狗。二十出头,瘦,一脸痘。我亮了一下警察证,他愣了一下。我说,问你点事。
他说,什么事?
我说,张佳。
他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正常了。他说,不认识。
我说,你天天跟他混,不认识?
他说,没混,就是一起玩。
我说,他钱哪儿来的?
他说,不知道。
我说,他年前干过什么事?
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家在哪儿?父母电话多少?
他慌了。他说,哥,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混口饭吃,他干什么不跟我说。
我盯着他看。他眼睛躲闪,往下看,往左看,就是不敢看我。
我说,你走吧。
他走了,走得很快。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肯定知道什么,但他说了,回去张佳不会饶他。不说,我拿他没办法。
这就是我最恨的事。我知道他们有问题,我知道他们干了坏事,但我没证据。法律要证据。我当警察的,比谁都明白。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车里,盯着张佳的出租屋。那一片是待拆的老房子,没什么人住了,就他们那几个租着。巷子深,没路灯,黑乎乎的。我坐在车里,关着灯,盯着那个窗户。
窗户亮着。有人在里面。偶尔传出来笑声,骂声,酒瓶子响。
我盯着那扇窗户,盯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困了。
那几天没怎么睡。白天蹲点,晚上睡不着。脑袋一挨着座椅,眼皮就往下掉。我想着,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但我浑身累。那种累,不像睡了半小时,像干了一整夜活。脖子疼,肩膀疼,腰也疼。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僵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手上沾着血。
干的。黑红色。在手缝里,在指甲缝里,在手心里。
我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谁的?
我扭头看,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纸。白纸,折着。我拿起来,打开。
纸上沾着血迹。血迹上面,用血写了几个字。
那字迹我认识。是我的。但又不完全是我的。我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这些字歪着,扭着,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出来。
那几个字是:
你猜的没错!
我看了很久。不认识似的。
什么意思?什么第二章?哪种?
我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发动车子,开回家。一路上没敢看自己的手。
到家,洗手。水是红的。冲了很久,冲干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眼睛红,嘴唇干裂。
我张嘴想问什么。
没问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脑子里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我记得那张纸上的字。
你猜的没错!
我猜什么了?
张佳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