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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局

作者的小说集

荒凉的断崖,风声如泣。林薇跪坐在边缘,碎石在她无意识的抓握下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翻涌着暗淡能量流光的漆黑深渊。泪水混着尘土在她脸上划出狼狈的沟壑,嘶哑的哭喊在空寂中回荡:

“骗子!你骗了我一辈子!把我当玩具耍!出来!有本事复活从出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找你算账!算账啊!零——!!!”

她的声音充满了被欺骗、被玩弄、被塑造又被抛弃的滔天恨意与绝望。永生的孤寂感如同深渊的寒气,将她紧紧包裹。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零——”的尾音,带着无尽的悲愤即将消散在风中时…

一个声音,一个带着慵懒、戏谑、甚至有点欠揍的声音,仿佛从深渊最深处,又仿佛从她灵魂的背面,清晰地、突兀地、穿透性地响起:

“什么?算账?算什么账?”

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死死盯住那片翻涌着未知黑暗的深渊!是幻觉?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镜头(读者视角)跟随着林薇低头的动作,聚焦于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然后——

镜头开始极其缓慢地、坚定地向上移动。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断崖的荒凉。那浓稠的、令人窒息的漆黑,如同舞台的幕布被徐徐拉开,色彩开始奇异地流转、淡化。深黑褪去,显露出一种深邃的、带着水汽的藏青色。这藏青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仿佛沉入湖底仰望水面。

镜头上移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藏青色化作了波光粼粼的湖蓝色,阳光的碎金在水面上跳跃。视野开阔起来,一片宁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清澈湖泊占据了整个画面。微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水汽的清新气息,与断崖的死寂截然不同。

镜头继续上移,越过了平静的湖面,来到了阳光明媚的湖畔。

碧绿的草地像柔软的绒毯铺展开来。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意融融的巨大鹅卵石斜躺在岸边。

镜头稳稳地定格在鹅卵石上。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亚麻衬衫、深色长裤的青年,正懒洋洋地躺在那块大石头上。他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腿伸直,脸上盖着一顶破旧的宽檐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微微上扬、似乎在做美梦的嘴角。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舒服得连脚趾头都微微蜷缩了一下。一派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着愤怒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警官!就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他骗光了我的钱!现在我都回不了家了!我......我要找他算账!”

林薇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气势汹汹地冲到湖边,纤细的手指,带着雷霆万钧的恨意,笔直地指向石头上那个悠闲的身影!

警察立刻上前,围住了石头。领头的警察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着石头上的“睡美人”喊道:

“喂!起来!你涉嫌重大诈骗,跟我们回警署接受调查!”

石头上的青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惊扰了美梦。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慵懒地抬起一只手,用手指顶开了盖在脸上的破草帽,露出了整张脸——一张年轻、英俊,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浓浓睡意的脸。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缝着眼睛,像只被打扰了清梦的猫,茫然地看了看头顶刺眼的太阳,又看了看围着自己的警察,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指着自己、气得脸颊通红的姑娘脸上。

就在警察准备伸手去拉他的时候——

他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纯粹、无辜,甚至带着点傻气。他一骨碌坐起来,盘腿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怒气冲冲的林薇,用一种带着浓厚睡意、却又清晰无比、充满了戏谑和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回应:

“啊?算账?算什么账?我可不是会计呀,漂亮姑娘,还有......警察同志。”

他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一个顶顶有趣的笑话。

空气瞬间凝固了。林薇的怒火被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噎得一滞,随即烧得更旺!警察们面面相觑,一脸“这怕不是个傻子”的表情。阳光依旧明媚,湖水依旧宁静,只有零那无辜又欠揍的笑容。

一场荒诞的“骗局”,就在这阳光、湖水、傻笑和一句“算什么账”中,正式拉开了它横跨数万次轮回、浸满血泪与觉醒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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