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雪琪平安归来的消息如一阵春风,迅速在青云门中传开。各峰皆十分重视,纷纷选派代表前往小竹峰道喜慰问。一时间,小竹峰上热闹非凡,道贺之声不绝于耳。待一番寒暄过后,众人纷纷告辞离去。然而,在静心堂内,却有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久久伫立,不肯挪步。只见他面色憔悴,身着一袭白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有几分落寞,又似在执着地等待着什么。
文敏看着面前神色犹豫、迟迟不肯离去的萧逸才,心中五味杂陈。她微微蹙眉,轻声问道:“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其他师兄都已离去,你可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萧逸才身体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尴尬,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道:“啊……文师妹,我……我能否见一见陆师妹?”
文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与无奈。她看着萧逸才,语重心长地说道:“萧师兄,你对陆师妹的这份心意,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只是,我太了解我这师妹了,她性子清冷,心中所想旁人很难捉摸。只怕你这番情意,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你若真心想见她,我也不能擅自替她做主,还得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见你。只是,萧师兄,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文敏师妹,我……我绝无他意!还望你能帮忙转达一下,问问陆师妹能否见我一面!”萧逸才言辞恳切,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文敏微微颔首,轻声说道:“萧师兄放心,我自会帮你问问。”话毕,她转身离去。
不多时,文敏来到了陆雪琪的住处。她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却不见陆雪琪的身影。文敏心中了然,暗自思忖陆雪琪定是去了后山修炼。于是,她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果然瞧见陆雪琪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身姿婀娜,宛如一朵傲雪绽放的寒梅。文敏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说道:“师妹,你这修炼也太拼命了,刚回来也不好好休息一番!”
陆雪琪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目光清冷,淡淡说道:“师姐,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你此番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师妹呀,今日各峰都派了人来,热热闹闹地祝贺你平安归来呢。其他五峰的人寒暄了一阵,便都回去了。可那通天峰的萧逸才萧师兄呀,对你的思念那是刻在了骨子里,怎么都不肯走,非要见上你一面才肯罢休。你说说,这事儿该咋办哟!”文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道。
她转而轻叹一声,眼中泛起回忆的涟漪:“师妹,你可知道当你坠入深渊后,萧师兄他不眠不休地搜寻你的踪迹,直至昏阙时乃在呼喊着你。回到宗门后,整日失魂落魄,借酒消愁,昔日那意气风发的掌门大师兄便一去不复返。”
“唉!”陆雪琪轻叹一声,美目之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萧师兄于万蝠古窟对我有救命之恩,此恩我铭记于心。他如今这心结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解。罢了,我便去见一见他吧。”她微微颔首,莲步轻移,随文敏一同朝着静心堂缓缓走去。
当陆雪琪与文敏抵达静心堂后,文敏识趣地悄然离去,只留下陆雪琪独自一人踏入堂内。
萧逸才的目光瞬间被那道让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身影牢牢吸引,刹那间,他的心神一阵摇曳,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
陆雪琪在萧逸才前方两丈之处款款站定,神色清冷,目光淡漠地看向他。萧逸才痴痴地盯着陆雪琪,许久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师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陆雪琪闻言,身子微微一侧,不再与萧逸才对视,声音依旧淡漠,却似带着一丝疏离:“多谢萧师兄挂念,我很好。”
“哦……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萧逸才原本在心中准备了千言万语,此刻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完这句话后,堂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陆雪琪见萧逸才欲言又止,眉宇间满是挣扎与纠结,终是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神色平静,声音清冷而坚定:“萧师兄,死灵渊下之事,我已然听闻。当初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我来见你,便是想告知你一件事,盼能解开你的心结——我早已心有所属。”
此言一出,萧逸才那本就憔悴不堪的脸庞,瞬间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如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要将心中翻涌的不甘与失落都一并压下,而后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洒脱地说道:“陆师妹能寻得命中良人,师兄在此真心祝贺你。我自幼便随师父修行,数十载寒暑,一心立志要成为如师父那般的人,为青云门奉献终身。儿女情长,于我而言,本就是过分的奢求罢了。不过,能让陆师妹看中之人,师兄我可是好奇得很,很想见识一番。”
陆雪琪听闻萧逸才所言,静立片刻,美目之中思绪流转,而后悠悠开口道:“以后……也许会有机会吧。”
萧逸才一时未能领会陆雪琪这句话中深意,却也没有深究。他微微颔首,说道:“此番既已知陆师妹安然无恙,我也需回去复命了,便不再继续叨扰陆师妹了。”他转身离去的动作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镜状法宝,歉意道:“差点忘记了这六合镜还没还于师妹”说话间法宝六合镜已飘向陆雪琪。
见陆雪琪收起六合镜合,萧逸才毅然转身迈出静心堂,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道绚烂长虹,冲天而起。
升至高空后,萧逸才定住身形,回首望向那道渐渐模糊的白影,心中五味杂陈,终是长叹一声。随后,他目光坚定,毅然决然地朝着前方飞去,将那些如烟云般的往事尽数抛在身后。
回到通天峰后,萧逸才径直前往闭关之所,从此闭门不出,一心沉浸于修炼之中,似要将所有的情思都化作提升修为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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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将流坡山的云霞烧成灰烬时,张小凡收剑入鞘的脆响惊起数只寒鸦。两日枯守,唯有山风卷着枯叶在衣袂间打转,他终是踏着暮色御剑北去,那道剑光仿佛有着归家的急切,却又带着近乡情怯的彷徨。
七日后,青云山的轮廓刺破苍茫暮色。他立在山脚下仰望,群峰如剑戟刺天,压得眉间倦色更沉三分。轻叹散入夜风,玄色衣袂翻涌间,人已化作一缕淡青烟霭,沿着记忆里的小径潜向大竹峰。
夜幕低垂,大竹峰后山的竹海仿佛化作了无垠的墨色波涛,在幽暗中轻轻翻涌,竹叶间细碎的摩挲声,宛如低吟浅唱,穿越悠悠岁月,诉说着古老而绵长的故事。张小凡此刻静立于这片浩瀚竹海之中,即便轮回更迭,世事变迁,那份源自心底的归属感,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未曾有丝毫褪色。
刹那间,月光穿透云层,如细碎的银辉倾泻而下,温柔地洒落在竹梢之上,为那附在其上的露珠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雪白。这光景,恍惚间将他拉回了往昔:那个清冷的清晨,他在竹海之中,奋力地砍着黑竹,师兄们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震得竹枝轻颤,积雪纷纷扬扬,如同细碎的梦,轻轻飘落。
突然,一阵“吱吱”的尖锐叫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钩子,猛地将张小凡从温馨的回忆中拽回了现实。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正是他此次重返青云所怀揣的诸多期盼之一。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循声而去,只见一只灰毛猴正灵巧地在竹枝间跳跃,那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灰。”张小凡轻声呢喃,仿佛是在呼唤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粒精心准备的丹药,轻轻一抛,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灰毛猴面前。灰毛猴先是小心翼翼地捡起丹药,用爪子拨弄着,眼中满是疑惑,随后抬头看向张小凡,似乎在询问这是何物。张小凡微笑着,抬手示意它吃下去。然而,灰毛猴却突然“吱吱”一叫,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竟将丹药远远地丢了出去,还对着张小凡龇牙咧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张小凡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这臭猴子,看来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伸手如电,瞬间将灰毛猴稳稳地抓在手中。紧接着,他弯腰捡起一根细长的竹条,作势要抽向灰毛猴的屁股。灰毛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顿时“吱吱”惨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求饶与不甘。
“哼!这会儿知道怕啦?给本大爷听好了,乖乖跟我走,不然的话……嘿嘿……”张小凡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坏笑,故意拖长了尾音,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狡黠的小狐狸,“要是答应呢,就吱一声!”
灰毛猴吓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小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赶忙“吱吱”叫了两声,那声音里满是求饶的意味。
“嗯?你这是不答应?”张小凡故意装作没听懂,眉头一皱,眼睛一瞪,手中的竹条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作势就要抽下去。
灰毛猴这下可慌了神,两只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吱吱”叫个不停,那急促的叫声仿佛在说:“我答应!我答应!”
张小凡故作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忘了你就只会‘吱吱’这两声啦。行嘞,既然你答应了,那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以后就叫你小灰。你可别想着逃跑哦,不然的话……哼哼!”说着,他还故意亮了亮手中的竹条。
说完,张小凡轻轻地把小猴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迈着大步,朝着后山深处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而小猴子呢,乖乖地趴在张小凡的肩膀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