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缓步踏入后山幽深的山谷,玄色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行至山谷那处碧色水潭边,他目光如炬,仔细搜寻着每一处角落,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浮现出困惑之色。记忆中那根摄魂棒,此刻竟如人间蒸发般杳无踪迹。他眉头微蹙,手掌无意识地摸向小猴子,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有人捷足先登?”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枚神秘的噬血珠,脑海中闪过苍松道人阴鸷的面容。“那噬血珠...该不会是落入他手中了吧?”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但转念一想,眼下这些谜团都无从求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紧接着,他身形微晃,仿若一缕轻烟融入虚空,瞬间隐匿了行迹。循着来时的蜿蜒路径,如离弦之箭般向大竹峰外疾驰,脚步匆匆,似在与风追逐。
当他的身影渐渐远离大竹峰那熟悉的一草一木时,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如潮水般汹涌袭来。那冲动,带着对往昔岁月的眷恋,带着对师父师娘深深的敬爱与思念,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折返回去,再看一眼记忆中那严慈相济的师父和温柔慈爱的师娘。
然而,理智终究还是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稳稳地压住了这股汹涌的冲动。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目光坚定地望向小竹峰的方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毅然决然地朝着小竹峰潜行而去。
随着距离小竹峰越来越近,张小凡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再难保持平静。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即将再见到那道魂牵梦绕的白影的激动,有对过往种种的怅然,还有面对未知重逢的无措。
抵达小竹峰后,张小凡满心忐忑,暗自思忖:“她此刻,会不会正伫立在望月台?”他如暗夜潜行的影子,脚步轻得似怕踩碎一地月光,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朝着望月台缓缓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好似那望月台是个一触即碎的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散了那可能存在的美好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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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天地。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中天,皎洁的银辉轻柔地洒落人间;璀璨的星河宛若散落的明珠,与明月交相辉映,织就一幅梦幻般的绮丽画卷。
望月台上,陆雪琪一袭素衣胜雪,静立中央。她手中天琊森然出鞘,湛蓝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不息。只见她莲步轻移,剑随身动,一招一式都如夜幕下的画笔,锋发韵流。剑影在月光下变幻莫测,宛如一幅灵动的水墨丹青。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身姿,那双明眸中闪烁着专注而坚毅的光芒。每一次挥剑都蕴含着对剑道的无限执着,剑风过处,流萤环绕,素白衣袂随风飘舞,恍若谪仙临凡。此情此景,她的剑舞已然成为此间最璀璨的风景,令望月台黯然失色,天地为之沉醉。远处连绵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沉睡的巨兽,而这场剑舞则如同夜空中最动人的乐章,在寂静的天地间奏响。
此刻张小凡借着夜色的掩护,早已如一只灵巧的黑猫般悄然潜入望月台,将自己完美地隐匿在阴影之中。成为了这场绝美剑舞的唯二看客。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道翩若惊鸿的白影,她的剑舞如行云流水,时而似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般绚烂夺目,时而又如山涧清泉般灵动飘逸。每一个优雅的转身,每一次轻盈的跃起,都仿佛拨动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根弦。
张小凡完全沉醉在这绝美的画面中,眼中盛满了痴迷与沉醉。此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道翩跹起舞的身影,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消弭于无形。然而他并未察觉,肩上的小猴子正滴溜溜地转着眼珠,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突然间,那原本宛若游龙的剑舞戛然而止。陆雪琪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如断线的纸鸢般坠落,素白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最终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石台上。
她的左手死死抵住心口,前襟在纤纤玉手中揉着一团,似乎想要将体内翻涌的痛楚生生攥出。一抹刺目的殷红从她紧咬的唇边渗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宛若雪地里绽放的残梅。那张素来清冷绝尘的容颜此刻布满痛楚,黛眉紧蹙,星眸中盈满挣扎与脆弱,往日的高傲与从容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张小凡的心窝。他藏在暗处的身形猛然一颤。本能驱使他箭步上前,却在抬脚的刹那被理智的寒铁锁链生生拽回。可那声几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已然如一枚玉石坠入寒潭,在寂静的夜色中激起层层涟漪。
陆雪琪纤指撑地,缓缓直起身形。她白晰的面色在望舒珠辉的映照下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秋水明眸却凝着刺眼的寒光,径直射向阴影深处。她玉指轻按心口,朱唇微启时吐出的字句裹着冰寒:“何人在此?”话音未落,手中天琊已泛起幽幽蓝光。
张小凡的呼吸骤然凝滞,连睫毛都不敢轻颤分毫。眼见那道雪色身影朝暗处款款而来,他后背沁出的冷汗已将衣衫浸透,十指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灰影划破月色。但见一只毛色油亮的小猴凌空翻跃,尾巴在月光下甩出银亮的弧光。它灵巧地落在陆雪琪三尺之外,抓耳挠腮地做着鬼脸。天琊剑的寒芒渐渐隐去,陆雪琪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眸中锐利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张小凡见此刚松了半口气,却见这泼猴突然原地转起圈来,前爪夸张地比划着他藏身处的方向,“吱吱”叫声里透着十二分的得意,活像个发现了秘密的顽童。
陆雪琪素白的道袍在月下泛着微光,她怔怔望着手舞足蹈的小灰,不明其意。小猴子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突然抱住她曳地的衣摆,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涟漪,那因心中痛楚紧蹙的眉尖也不知不觉舒展开来。陆雪琪忍不住将其抱起来,就在她抱着那团灰影将要靠近怀里的瞬间。
“死猴子!”
衣袂翻飞间,张小凡身形如电,话音未落已掠至陆雪琪身侧。他出手快得惊人,修长五指一扣便从她掌心夺过小猴子,他拎着小猴子后颈的动作带着三分气急败坏,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小灰在他手里刹那恐惧地蜷成毛球,黑眼睛却求救似地盯着倒退的陆雪琪。
“铮!”天琊剑出鞘的清鸣划破夜色,陆雪琪被突兀出现的身影惊得连退七步,剑尖凝着一点寒星直指来人咽喉。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她握剑的玉手微微发颤:“张...小凡?”尾音尚未消散,周身已腾起凛冽剑气,“你夜闯青云,意欲何为?”
张小凡敏锐地察觉到陆雪琪那有意无意的疏远之意,目光紧紧锁住她,眸中满是苦涩与眷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声唤道:“雪……陆师姐,我……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你罢了。”
陆雪琪娇躯微微一颤,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似在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紧接着,“噌”的一声脆响,天琊剑缓缓归入鞘中。她神色冰冷,声音如寒夜的风般凛冽:“你身为魔教中人,来看我作甚?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若是被我同门发现,到那时,你怕是……”言罢,她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张小凡一眼,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慌乱。
张小凡的目光如炬,刹那间便捕捉到陆雪琪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慌乱。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却在他心头激起千层浪,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他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来到陆雪琪跟前,在她反应未及之时,双臂如铁箍般将眼前人儿紧紧环住,声音里揉着三分颤抖七分柔情:“雪琪...你方才是在担心于我么?我就晓得...”话语戛然而止,连他自己都被这逾矩之举震得心头剧颤。但既已踏出这一步,他索性心一横,臂弯又收紧三分,将怀中清冷如霜的女子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温度里。陆雪琪素白的道袍与他玄色衣衫紧紧相贴,竟似冰与火的交融,在青云山的月色下勾勒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陆雪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待神智稍复,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觉腰间的手臂如铁箍般收紧,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腰肢折断。炽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压迫得她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放开我!”她厉声喝道,霜雪般的嗓音里却泄出一丝颤意,纤长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泄露了主人此刻的方寸大乱。
张小凡对陆雪琪的愤怒置若罔闻,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他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声音低沉而坚定:“雪琪,你听我说...我说完就走!”
他轻嗅那眷恋的幽香,仿若无形力量入体,言出字字铿锵:“雪琪,我对你的心意,早已镌入灵魂,融进血脉。这份情,比极北山巅的玄冰更坚,比南疆古地的熔岩更烈。纵使沧海化作桑田,星辰陨落成灰,我对你的心意也永不更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什么正邪之分,什么门派之别,在我眼里都不及你一根发丝重要。为了你,我宁可背负千古骂名。这天地间,你...是我张小凡纵使轮回也磨灭不了的执念。”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可知道,没有你的世界,于我而言...与毁灭何异?”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那些在心底积压一生的心事竟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般勇气,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操纵着他的身体。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就像有人突然卸下了他背负无数年的枷锁。此刻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周遭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背景,唯有怀中温软如此真实,那是早已镂刻入灵魂深处的人儿,此刻正真切地依偎在他颤抖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