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窗帘没拉严,有街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亮痕。不知道几点,但应该还早。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纪以宁伸手拿过来。凌晨三点十七分。微信消息,江屿的头像在通知栏里:
“睡不着。”
纪以宁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
“我也醒了。”
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打游戏吗?”
纪以宁想了想。反正也睡不着。
“什么游戏?”
“王者。国际服。你下过吗?”
纪以宁确实下过。之前艾米非要拉她玩,装过一次,玩了几把就没再打开。
“有。”
“上线。”
纪以宁打开游戏,登录。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头像亮着,是江屿。她点进去,他已经在房间里了。
进房间,语音接通。
“喂?”江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刚醒但又不完全是。
“嗯。”
“你玩什么位置?”
“随便。辅助吧。”
“行,我打野。”
匹配进去。江屿选了打野英雄,纪以宁选了个辅助,跟着他走。
游戏开始。
“你往这边走。”江屿的声音在耳机里,“对,跟着我就行。”
纪以宁跟着他。他打野怪,她在旁边站着,偶尔帮忙打两下。
“你不用一直跟着,”江屿说,“可以去吃经济。”
“没事。”
江屿笑了一下,很轻。
第一波团战打起来的时候,纪以宁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对面打野切死了。屏幕变灰,她看着自己的英雄倒在地上。
“我的。”她说。
“没事,”江屿说,“我帮你报仇。”
他确实报了。一波操作,把对面打野杀了,然后又收了两个。三杀。
“厉害。”纪以宁说。
“运气。”江屿说,但语气里有一点得意。
第二把,纪以宁选了法师。江屿还是打野。
“你中单可以,”江屿说,“刚才那波伤害打得很好。”
“你看见了?”
“一直在看你。”
纪以宁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第三把,第四把。赢了两把,输了一把。输的那把江屿一直说“我的我的”,但其实不是他的问题,是队友太菜。
打到第五把的时候,纪以宁打了个呵欠。
“困了?”江屿问。
“还好。”
“累了就睡。”
“打完这把。”
这把赢了。对面水晶爆炸的时候,纪以宁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二。
“还打吗?”江屿问。
“不打了。”
“好。那睡吧。”
纪以宁准备退出游戏,江屿忽然又说:
“等等。”
她停下来。
“今天很开心。”江屿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虽然就是打游戏。”
纪以宁没说话。
“晚安。”他说。
“晚安。”
退出游戏,放下手机。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外有微弱的光。纪以宁躺着,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江屿,是艾米。
“???”
纪以宁看着那三个问号,没反应过来。
艾米下一条消息接着来:
“你俩凌晨打游戏???”
“你怎么知道?”
“江屿刚才发朋友圈了。‘凌晨五排,开心。’配图是战绩。”
纪以宁:“……”
艾米又发来一条:
“所以你们现在是?”
“没什么。”
“没什么是凌晨一起打游戏?你当我三岁?”
纪以宁没回。
艾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认识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吧?”
“婚礼的时候认识的,现在都四月了,可不是快三个月了。”
纪以宁看着那行字。快三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想说什么?”纪以宁打字。
“我想说,三个月够长了。你俩要是互相有意思,就别磨叽了。”
纪以宁没回。
“算了算了,我不催。你俩慢慢来。我就是凌晨刷到朋友圈忍不住问一句。”
“睡吧。”
“你也是。别打了,明天(不对今天)还要上班呢。”
纪以宁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开始亮了。不是那种大亮,是那种深蓝色慢慢变浅,边缘透出一点灰白。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从黑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浅灰。
脑子里是江屿刚才的声音:“一直在看你。”
还有艾米说的:“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
从艾米婚礼到现在,确实快三个月了。那天他站在教堂里,穿着深灰色西装,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光。后来一起喝酒,他替她挡酒,加微信,说晚安。再后来遛狗,看电影,澳洲偶遇,陶坊,牵手,散步。
一步一步,慢慢的,但确实在往前走。
纪以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凉,贴着皮肤很舒服。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过来看。江屿的消息:
“睡了?”
纪以宁盯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
“没。”
“我也是。睡不着。”
“嗯。”
“刚才打游戏的时候,有句话没说。”
纪以宁等着。
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发来:
“其实每天都很开心。不只是今天。”
纪以宁看着那行字,没回。
窗外的天更亮了。灰白色,透着一点蓝。远处有鸟开始叫,声音脆脆的。
“睡吧。”纪以宁打字。
“好。你也是。”
“嗯。”
“纪以宁。”
“嗯?”
“晚安。”
纪以宁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发出去的还是:
“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点乱。但那种乱不讨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只是还没看清楚。
楼下传来声音,是送牛奶的车经过,瓶子碰撞的声音,脆脆的。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沉下去。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三个月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亮带。纪以宁躺着看了一会儿,拿过手机。
十一点四十七。
微信里躺着两条消息。
江屿的:“醒了没?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艾米的:“我不催,我就是提醒你,三个月了哈。”
纪以宁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她打了几个字,先发给江屿:
“几点?”
然后又打给艾米:
“知道了。”
发完,她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四月的伦敦,天蓝得不像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狗是棕色的,跑几步回头看一眼主人。
纪以宁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