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的江南,雾锁重楼。
沈清晓执一柄二十四骨油纸伞,站在青石桥头。雨丝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细流,倒映着河岸边那艘朱漆斑驳的画舫。舫上悬着盏褪色的琉璃灯,灯影里有个抱琴的女子剪影。
“就是这里。”她轻触眉心冰蓝的朱砂痣,“娘亲的第一滴泪,藏在那把琴里。”
身侧的云清澜没有应答。自从那夜强行施展禁术,他眉心的血痕就未消退,此刻在雨雾中泛着淡淡的金芒。更奇怪的是,他的白发不再如雪,反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像是墨汁中掺了太多水。
画舫突然传来“铮”的一声琴响。沈清晓腕间的银铃无风自动,与琴音合成一个凄清的调子——正是《折柳令》的起手式。
“有意思。”云清澜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弹琴人不是活物。”
舫内比想象中宽敞。
琴案后坐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女子,十指在七弦上翻飞。沈清晓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精心保存的尸傀!蜡制的面庞依稀能看出生前秀色,发间簪着支冰晶雕成的梅花。
“冰魄仙子的琴侍。”云清澜指尖凝出一缕青光,照亮尸傀颈后的符咒,“用鲛人油封存了二十年。”
沈清晓突然按住琴弦。尸傀的动作戛然而止,琴腹中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她颤抖着拆开桐木琴板,一枚泪滴状的冰晶正嵌在龙龈处,晶体内封着一片小小的梅瓣。
“娘亲……”
冰晶触到胎记的瞬间,画舫四壁的纱帘突然无风自动。无数光影交织成幻象——年轻的冰魄仙子跪在雨夜的长街上,将泪晶按进琴板:“阿柔,等我女儿来取时……”
幻象突然扭曲。沈清晓看见母亲身后站着个戴斗笠的男子,他手中的剑正滴着血。最可怕的是,那人腰间悬着的玉佩,竟与云清澜的一模一样!
“清澜你……”她猛地转头,却见云清澜捂着眉心踉跄后退。他灰白的发丝正在疯狂生长,转眼间垂到了腰际,发梢却诡异地变成了黑色。
夜雨更急,画舫在河心打转。
云清澜的剑鞘突然剧烈震颤,墨霄残魂凝成的黑雾渗出鞘缝,在空中扭曲成几个古篆:
“小心……云……”
字迹未全,河底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腐烂的指节抓住船帮,十几个湿淋淋的“水鬼”爬了上来。它们穿着临安百姓的服饰,脖颈处却都有道冰晶造成的致命伤。
“是娘亲杀的……”沈清晓冰晶在手,寒气自指尖蔓延,“他们当年参与了……”
话未说完,为首的“水鬼”突然撕开自己的脸——皮下赫然是魔教七星长老之一的脸!
“沈姑娘好眼力。”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牙齿,“令堂当年为护墨临渊,确实杀了不少人。”枯手指向云清澜,“包括这位的……”
云清澜的剑光如雪崩般炸开。舫顶被剑气掀飞,雨水灌进来冲散了后半句话。沈清晓只看见长老的嘴唇在动,口型似乎是……“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