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晓的疑问被淹没在木料断裂的巨响中。画舫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在脚下倾斜成可怕的角度。她踉跄着抓住琴案,却见那具尸傀突然睁开了眼睛——蜡制的眼皮下,是一双泛着蓝光的眸子!
“阿晓……”
尸傀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脑海。沈清晓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这是母亲年少时的嗓音!
云清澜的剑光在此时劈开水鬼长老的咽喉,却只带出一蓬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冰天雪地里,白发老者将一柄玉剑刺入冰魄仙子后心……剑穗上挂着的,正是云家嫡系才有的青玉小印。
“清澜!那是……”沈清晓的呼喊被突然爆发的寒气冻结在唇边。
整条河道的水面开始结冰。尸傀怀中的古琴琴弦根根崩断,在空气中凝成七道冰棱。沈清晓手中的泪晶突然融化,冰水顺着她指尖流到胎记上,金纹瞬间蔓延至全身——她不受控制地抬手,七道冰棱如听诏令般指向云清澜!
“晓霜……别……”
墨霄的黑雾从剑鞘中疯狂涌出,却无法凝聚成形。云清澜的白发已经完全转黑,唯有眉心血痕亮得刺目。他非但没有躲避冰棱,反而迎着锋芒张开双臂——
“你看到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那确实是我祖父的剑穗。”
第一道冰棱刺入他左肩时,沈清晓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她尖叫着扑过去,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画舫彻底解体,碎木如雨纷落。在坠入冰河的瞬间,她看见云清澜被剩余六道冰棱贯穿,鲜血在冰面上绽开妖异的花。
“这是……惩戒……”尸傀的声音随着躯体一起融化,“云家……背誓……”
刺骨的河水中,沈清晓拼命向那团血影游去。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血腥味包裹而来——是云清澜!可他明明还在前方……
“别回头。”耳畔的呼吸冰凉,“看水底。”
透过逐渐透明的冰层,她看见河底沉着七具棺椁。每具棺盖上都刻着云纹,其中一具正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冰封的……另一个云清澜?
冰层下的“云清澜”睁开了眼睛。
沈清晓的呼吸凝滞了——那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如同两滴凝固的墨。棺中人的白衣早已泛黄,腰间却悬着与现世云清澜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玉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别看!”
耳畔的云清澜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沈清晓感到后背贴上来的胸膛正在剧烈震动,不是心跳,而是某种东西在皮下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冰层突然炸裂。
无数碎冰如利箭射向四面八方,沈清晓被气浪掀出水面。她在半空中勉强转身,看见两个云清澜隔冰相望——水下的那个抬起枯骨般的手,指尖在冰面划出一道血符;岸上的这个白发尽黑,眉心剑痕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金色光粒。
“原来如此……”现世的云清澜苦笑,“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