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合拢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格外刺耳。陆川盯着地板上蜿蜒的威士忌酒液，它们正缓慢地渗入木地板的缝隙，像一条条琥珀色的蛇。碎玻璃折射着顶灯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不是朋友那种。"

江野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陆川的太阳穴上。他机械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被江野掐过的灼热感。皮肤下的骨头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胸腔里那种被撕裂般的钝痛更让他难以呼吸。

陆川踉跄着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脑海中依然翻腾着江野那双发红的眼睛——那里面盛着他从未正视过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十五岁那年，他在足球场上被人恶意铲倒，右腿膝盖血肉模糊。是江野冲进球场，一拳打翻了那个高年级生，指关节在对方牙齿上磕得鲜血淋漓。赛后江野被禁赛两周，却每天翻墙来医务室陪他换药，手里总攥着两罐冰可乐。

"值得吗？"当时陆川盯着江野缠着绷带的手问道。

江野只是咧嘴一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废话。"

记忆中的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江野垂眸看他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掩藏在满不在乎笑容下的、近乎心疼的眼神。那种眼神陆川在太多人脸上见过，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他喉咙发紧。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却浇不灭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挂着明显的青黑，嘴唇因为刚才的粗暴对待而微微肿胀。深蓝色的虹膜此刻看起来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潮汹涌。

"从十五岁起，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陆川猛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战。江野的声音像魔咒般挥之不去，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浮出水面——每次聚会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醉酒后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有对他每一个交往对象的莫名敌意。

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全都记得。

十八岁生日那晚，他确实喝得烂醉。记忆里零星的片段中，有蛋糕上摇曳的烛光，有朋友们起哄的笑声，还有江野背着他走在回家路上时，透过单薄衣料传来的体温。他记得自己趴在江野背上胡言乱语，记得夜风吹过发烫的脸颊，记得江野的后颈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但他不记得自己说过"最喜欢你"这种话。

陆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如果他真的说了呢？如果江野真的把那句醉话当了真，默默守了这么多年呢？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像是有人在那里打了个死结。

客厅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陆川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水珠从发梢滴落，在瓷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去，从沙发缝里挖出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宋怀意"三个字。

陆川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疑了足足五秒才滑开屏幕。

"喂？"

"小川。"宋怀意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沉稳，"我在你公寓楼下。方便上来吗？我带了晚餐。"

陆川的呼吸一滞。他看向满地狼藉——打翻的酒瓶、皱成一团的领带、还有他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现在...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声音不太对。"宋怀意的语调微微下沉，"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陆川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一跳一跳地疼。

"我上来看看你。"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留下嘟嘟的忙音。

陆川瞪着手机屏幕，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客厅，把碎玻璃扫进垃圾桶，用抹布擦拭地板上的酒渍。那条被江野揉皱的深蓝色领带可怜巴巴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茶几抽屉。

门铃响起时，陆川正在试图抚平沙发上被自己抓出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走过去开门。

宋怀意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某家高级餐厅的纸袋，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他比陆川高出小半个头，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凸起的喉结。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看起来糟透了。"宋怀意微微蹙眉，目光在陆川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嘴角停留片刻，眼神骤然转深，"谁干的？"

陆川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摔了一跤。"

宋怀意显然没信，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陆川的下巴。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某种易碎品。"不请我进去？"

陆川侧身让开通道，宋怀意身上的雪松香气随着他的经过淡淡地飘散开来。那种熟悉的气息不知为何让陆川想起江野身上总是带着的阳光和薄荷的味道——更热烈，更鲜活，也更...危险。

"我猜你还没吃饭。"宋怀意将纸袋放在餐桌上，动作优雅地解开包装，露出里面精致的餐盒，"记得你喜欢这家的法式炖鸡。"

陆川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胃因为紧张而绞紧，根本装不下任何食物。宋怀意转身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能看透他所有伪装。

"坐下。"他拉开椅子，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去拿医药＂然后开始帮他包扎了起来。

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