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下颌骨在江野的手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疼痛从被钳制的部位辐射开来,像电流般窜过全身。他被迫仰着头,视线里只剩下江野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放...开!"陆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双手抵在江野胸前用力推拒。指腹下的肌肉坚硬如铁,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反抗而绷得更紧。江野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灼烧着他的掌心,烫得惊人。
江野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在陆川脸上,带着咖啡的苦涩和某种更为锋利的东西。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陆川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他碰你哪里了?"江野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这里?"拇指重重擦过陆川的唇瓣,粗糙的指腹压得柔软的唇肉凹陷下去,"还是这里?"手指下滑,掐住陆川的喉结,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真的让他窒息,却足以让他感受到压迫和威胁。
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江野指尖的温度和力度像烙铁般印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战栗。这不是他熟悉的江野——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笑着,用胳膊肘勾着他脖子闹腾的发小。眼前这个人眼底翻涌的黑暗和占有欲陌生得令人心惊。
"你他妈..."陆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在江野掌心里滚动,"到底在发什么疯?宋怀意只是..."
"只是什么?"江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只是送你一条他妈的领带?只是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你?"他的手指收紧,逼得陆川不得不踮起脚尖来缓解喉部的压迫,"陆川,你当我瞎吗?"
陆川的后脑勺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炸开的瞬间,他终于忍无可忍,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江野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了手。陆川趁机从他臂弯的空隙中钻出去,踉跄着退到客厅中央,胸腔剧烈起伏,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你够了!"陆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抬手擦了下被掐得生疼的嘴角,"宋怀意是我哥的朋友,他送我生日礼物怎么了?你他妈反应过度也要有个限度!"
"朋友?"江野慢慢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黑得吓人,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你确定他只是把你当'朋友'?就像我一样?"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某种自嘲的意味。
陆川的呼吸一滞。江野的眼神太过赤裸,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腿撞上了茶几边缘,昨夜派对留下的空酒瓶摇晃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什么意思?"陆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江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江野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十二岁那年你搬来我家隔壁,第一天就翻墙过来偷我养的仓鼠。"
陆川的背抵上了沙发靠背,无路可退。江野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十五岁,你在球场上被人撞倒,膝盖磕得血肉模糊。"江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是我背你去医务室,记得吗?你趴在我背上哭,眼泪鼻涕全蹭在我校服上。"
记忆的碎片突然鲜明起来,陆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沙发布料。那天阳光很烈,江野的后颈被晒得发红,汗珠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陆川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上。
"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江野已经近在咫尺,他的呼吸拂过陆川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你喝醉了,抱着我说'江野你最好,我最喜欢你了'。"
陆川的耳根猛地烧了起来。那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蛋糕的甜腻和啤酒的苦涩,还有江野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我他妈当了真,陆川。"江野的声音突然哑了,带着某种令人心惊的颤抖,"我像个傻子一样,把你说的每一句'最喜欢'都当真。"
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江野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剖开他筑起的所有防线,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你..."陆川的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我们是兄弟..."
"兄弟?"江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们只是兄弟。"
陆川被迫抬头,对上江野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赤裸——愤怒、痛苦、不甘,还有某种更深、更灼热的东西,烫得他几乎想要退缩。
"我..."陆川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江野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不住眼底的执念和渴望。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呼吸交融,不分彼此。
江野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身抓起茶几上的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他重重地把酒瓶砸在茶几上,玻璃与玻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江野的声音带着酒精的嘶哑,"我他妈居然在嫉妒一条领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边缘,"深蓝色...配你的眼睛...他倒是会选。"
陆川的呼吸一滞。江野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卫衣下摆露出一截后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江野..."他下意识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犹豫了。
江野突然转身,酒瓶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威士忌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浓烈得令人眩晕。
"我喜欢你。"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在陆川耳边炸响,"不是兄弟那种,不是朋友那种。"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盛着十二年的执念和渴望,"从十五岁起,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陆川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江野沉重的呼吸声。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江野总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对他每一个追求者的敌意...
"你..."陆川的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了!"江野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发红,"用我能想到的每一种方式!我陪你逃课,帮你写作业,在你失恋的时候整夜听你哭诉...我他妈甚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陆川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江野在雨中为他撑的伞,生病时守在床边的身影,每次醉酒后背他回家的温暖后背...所有碎片突然拼合成一个他从未正视过的真相。
"我不知道..."陆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野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疲惫,所有的愤怒和疯狂都褪去了,只剩下深深的倦意。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关节上还留着刚才掐陆川下巴时留下的红痕。
"现在你知道了。"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踉跄,"抱歉...今天的事。"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江野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如果让他就这样离开,有些东西将永远无法挽回。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等等!"
江野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闻声顿住,却没有回头。
陆川的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情?他们之间十二年的友谊,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而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这团乱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实质化。
最终,江野轻轻转动门把,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明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明天我再找你。"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陆川耳中如同惊雷。他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地上威士忌的残液,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高楼之后。陆川望着自己映在酒液中的倒影,突然发现那双被宋怀意称赞的、深蓝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