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地下的训练室里，季沉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银链在剧烈运动后泛着不稳定的光芒。

"再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向站在训练场另一端的墨绯寒。

吸血鬼领主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指尖萦绕着暗红色的能量："已经连续训练八小时了，你的肌肉在发抖。"

"我说，再来。"季沉撑着膝盖站起来，重新摆出防御姿势。

墨绯寒叹了口气，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季沉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搭上人类杀手的颈动脉："如果我是敌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季沉猛地后仰，手肘精准地击中墨绯寒的肋骨："但你不会真的杀我，这就是问题所在。"

墨绯寒吃痛后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进步很快。"

"还不够快。"季沉从武器架上取下两把银质短刀，"明天面对的是真的会要我命的试炼，不是你的教学演示。"

训练室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墨绯寒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你知道为什么血酿试炼如此危险吗？"

季沉旋转短刀，刀光在墙上划出银色弧线："因为你们吸血鬼喜欢看人受苦？"

"因为初代血酿会唤醒饮用者最深处的恐惧。"墨绯寒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最粗的弦音，"它会找到你心灵最脆弱的部分，然后...撕开它。"

季沉的动作顿了一下，刀尖微微下垂："听起来像某种精神攻击。"

"比那更糟。"墨绯寒缓步走近，"它会将你的恐惧具现化，让你不得不面对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季沉突然反手将短刀掷出，银光擦着墨绯寒的脸颊钉入他身后的石墙："我的过去早就不能伤害我了。"

墨绯寒没有躲闪，血眸中倒映着季沉倔强的身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季沉。就连我..."

"你的软肋是什么？"季沉突然问道。

训练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在墨绯寒眼中跳动，像是燃烧了四百年的孤独。

"失去重要的人。"他终于轻声回答，"一次又一次。"

季沉走过去拔出墙上的短刀，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墨绯寒是冰雪与古老羊皮纸的味道，而季沉则是钢铁与烈日晒过的松木。

"明天，"季沉将短刀插回刀鞘，"如果我失控..."

"我会阻止你。"墨绯寒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季沉直视那双血眸，"如果我失控到威胁自己的生命，你要立刻杀了我。"

墨绯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能！"

"这是命令。"季沉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冰，"我不想像个实验失败的产物一样，被挂在城堡大门上示众。"

银链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墨绯寒一把抓住季沉的手腕："听着，我见过比你弱小十倍的人类通过试炼。只要找到'锚点'——"

"什么锚点？"

"一个足够强大的执念或记忆，能让你在血酿制造的幻境中保持清醒。"墨绯寒的指尖轻轻划过银链，"通常是与血族有关的深刻回忆。"

季沉皱眉思索："比如？"

"比如..."墨绯寒突然别过脸去，"比如第一次见到某个吸血鬼时的场景。"

季沉嗤笑一声："那我完蛋了。第一次见面我就想捅死你。"

"是吗？"墨绯寒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为什么你的银链现在泛着蓝光？那是代表愉悦的颜色。"

季沉猛地抽回手，银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这破玩意儿该送去维修了。"

墨绯寒低笑出声，变魔术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喝下去。"

瓶中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在烛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液。季沉接过瓶子，挑眉看向吸血鬼："提前作弊？"

"只是稀释过的样本。"墨绯寒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让你提前适应血酿的冲击。会很痛，但能提高明天的存活率。"

季沉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剧痛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他的视野瞬间变成血红色，耳中充斥着千万个尖叫声。训练室的地板仿佛消失了，他坠入一片记忆的漩涡——

七岁，蜷缩在孤儿院橱柜里躲避醉汉的追打；十二岁，第一次用削尖的筷子捅穿施虐者的手掌；十九岁，看着任务目标的孩子从暗门后露出惊恐的眼睛...

"季沉！"

墨绯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季沉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找到锚点。"墨绯寒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化作白霜，"集中精神，找到那个让你想活下去的理由。"

季沉的视线模糊了。在记忆的洪流中，他忽然抓住一个片段——三天前的午夜厨房，墨绯寒偷吃饼干时沾在嘴角的碎屑，还有那句"我们吸血鬼不会蛀牙"的幼稚宣言。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季沉大口喘息，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墨绯寒的前襟，而对方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的后背。

"多久？"他哑着嗓子问。

"三分四十二秒。"墨绯寒的声音有些发抖，"比大多数初试者坚持得都久。"

季沉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一软。墨绯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休息吧，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个记忆..."季沉皱眉，"为什么会是那个？"

墨绯寒轻轻将他扶到长椅上坐下："锚点从来不讲道理。有人靠仇恨撑过去，有人靠爱情，甚至有人靠着一碗没吃完的牛肉面。"

季沉嗤笑出声，随即因为肋骨的疼痛倒抽一口冷气："你们吸血鬼的试炼真变态。"

"确实。"墨绯寒变魔术般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喝吧，艾琳特制的镇痛茶。"

季沉接过杯子，警惕地嗅了嗅："这次没加料吧？"

"我发誓。"墨绯寒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虽然你痛苦的样子很..."

"很什么？"

"很..."墨绯寒突然卡壳，耳朵尖微微泛红，"很让人担心。"

季沉哼了一声，将茶一饮而尽。暖流从喉咙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惊讶地发现疼痛确实减轻了大半。

"明天日出前，"墨绯寒站起身，"我会带你去圣地。现在..."

"我知道，休息。"季沉撑着膝盖站起来，"送我回房间？"

墨绯寒怔了怔："你自己不能..."

"我腿软。"季沉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给我喝那种鬼东西的？"

吸血鬼领主无奈地摇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扶住季沉的手臂。银链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投下交织的光影。

"墨绯寒。"走到楼梯拐角时，季沉突然开口。

"嗯？"

"如果明天我..."

"没有如果。"墨绯寒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季沉转头看向窗外。血月已经升起一角，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悬在漆黑的天幕上。

血月试炼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