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雨“可如果散落的拼图,总是出现在我眼前呢?”
苏时雨不肯退让。
苏时雨“如果给我拼图的人,就是你呢,小舅舅?”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将矛头指向他。
裴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她,审视她眼中那份执拗的探寻,那份不肯被轻易敷衍的敏锐。
裴轸“我给你的,是工作。”
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那冷硬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裂开。
裴轸“评估光华影宫的建筑现状和改造可行性,仅此而已。其他的,无论是陈年旧事,还是道听途说,都与你无关,也与裴氏无关。”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
裴轸“报告,周日五点。别再浪费时间在不该打听的事情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却似乎比来时绷得更紧。
苏时雨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行道尽头。桌上,他一口未动的玻璃杯外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无声的泪。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潦草的“C.Y”。
裴轸没有否认。
他只是警告她,不要靠近。
可他的警告,连同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裂痕,都如同最清晰的指引,告诉她——她找的方向,没错。
那片迷雾深处,藏着的不仅是光华影宫的旧事,很可能,还有裴轸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尘封的过去。而她,已经被无形地卷入其中,无法再轻易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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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点五十八分。
苏时雨坐在电脑前,光标悬在“发送”按钮上。屏幕上,名为“光华影宫建筑现状评估与初步改造概念建议”的文档,正文严谨客观,附录详尽,图表清晰。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每一个数据、每一句结论,都严格基于实地测量和可查证的文件,没有任何关于“夜车惊魂”、包厢刻痕或“C.Y”的只言片语。
裴轸要的是一份专业的建筑报告,她就给他一份无可挑剔的报告。至于那些在她脑海中盘旋的疑问,被她暂时压进了心底最深的抽屉,并上了一道名为“理智”的锁。
点击发送。
邮件显示送达的瞬间,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仿佛交出的不是一份报告,而是某种暂时休战的协议。办公室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星河。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轸。
只有三个字。
裴轸“看到了。”
没有评价,没有下一步指示。苏时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关掉屏幕。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
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来,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是裴轸。他显然刚从车库上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捏着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看到苏时雨,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裴轸“正要上去。”
他说,声音有些微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