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裴轸下车,大步走进咖啡馆。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目光在略显嘈杂的店内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苏时雨。
他在她对面的卡座坐下,没点东西,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剥离她所有试图隐藏的情绪。
裴轸“光华影宫的评估报告,周日下午五点前给我。”
他开口,说的却是公事。
苏时雨“初稿差不多好了,我在做最后的核对。”
苏时雨稳住声音回答。
裴轸“嗯。”
裴轸应了一声,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却无形中施加着压力。
裴轸“核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超出建筑结构本身的东西?”
来了。
苏时雨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小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瞬间的紧张。
苏时雨“建筑历史很复杂,产权文件有些矛盾的地方,还在梳理。”
裴轸“只是产权文件?”
裴轸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苏时雨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她知道瞒不过他,至少,不能完全瞒过。她决定抛出部分事实,试探他的反应。
苏时雨“还有一些……零散的传闻。关于过去上演的剧目,和发生过的‘意外’。”
她谨慎地选择用词。
苏时雨“可能对评估建筑的风险历史和潜在文化价值有参考意义。”
裴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苏时雨注意到,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裴轸“什么意外?”
他问,声音很平。
苏时雨“比如,一出叫《夜车惊魂》的戏,演员和观众的互动似乎……超出了常规。”
苏时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苏时雨“小舅舅,你听说过这出戏吗?”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邻座情侣的窃窃私语,咖啡机蒸汽的嘶鸣。但在他们之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裴轸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光。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时雨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裴轸“听说过。”
他终于开口,三个字,简单得近乎残忍。
裴轸“一出老戏。编导和演员后来都离开了本市,没什么下文。”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可正是这种刻意的平淡,让苏时雨更加确信,他在隐藏。
苏时雨“那出戏的编剧,是不是叫C.Y?”
她几乎是用气声问出了这句话,同时,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她拍下的那个模糊的签名缩写。
裴轸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一瞬间,苏时雨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种完美的、冰冷的平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楚、追忆以及某种极度疲惫的东西,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真实存在。
他抬起眼,看向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
裴轸“时雨,”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
裴轸“有些拼图,散落了就是散落了。强行拼凑,看到的可能不是原貌,只会割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