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礼堂飘着油墨香,我攥着辩论赛稿纸站在后台,指尖反复摩挲着黄子弘凡昨晚塞给我的攻防要点。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小熊画得比高中时流畅许多,举着话筒的模样像极了他在磁器口茶馆替我画的那只。
“林伊澄,该上场了。”陈越替我整理辩手牌,白大褂袖口露出腕间新换的绿萝手链,“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他指尖的温度让我想起实验室的显微镜,想起上周他帮我修复镜筒时,发现的那枚糖纸星星。
正方辩台传来轻笑,黄子弘凡穿着银灰色西装,腕间只戴着那条旧硬币手链,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转着钢笔冲我挑眉,口型清晰可辨:“小笨蛋,输了要请我喝奶茶。”
辩论赛在“人工智能是否该拥有情感”的议题中拉开帷幕。我盯着他在立论环节从容不迫地拆解我方论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替我补数学题的模样,同样的专注,同样的胸有成竹。
“对方辩友认为情感是人类的专属勋章,”他忽然起身,钢笔尖敲了敲讲台,“但当AI能精准模拟心跳频率、瞳孔震颤,甚至——”他看向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能替某个笨蛋整理辩稿时,这枚勋章是否还牢不可破?”
礼堂里响起低笑,我听见身后队友的嘀咕:“他是不是在说你?”脸颊发烫的瞬间,忽然想起昨晚陈越替我标注数据时,被窗外路灯拉长的影子。那时我没注意到,黄子弘凡的身影曾出现在实验室外的走廊,转瞬即逝。
自由辩环节,我攥着话筒的手忽然发抖。黄子弘凡的提问像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中央:“请问对方辩友,如果AI能记住你所有的喜好,能在雨天替你送伞,能在你熬夜时递来温热的奶茶,这样的‘情感’,是否值得被承认?”
“可是AI没有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真正的情感是不可复制的,是——”
“是明知会受伤还是想靠近的冲动?”他忽然脱稿,钢笔在指间转出漂亮的弧度,“是藏在糖纸里的小熊,是显微镜下的星星,是——”他忽然顿住,耳尖泛起淡红,“抱歉,我跑题了。”
礼堂里爆发出掌声,我看见苏晚晴坐在评委席上,指尖紧紧攥着笔记本。陈越在台下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而黄子弘凡重新坐下时,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像片想触碰却又怕融化的雪。
——
赛后的实验室浸着月光,我对着显微镜调试焦距,忽然发现镜筒里闪过道银光。取出后才发现是枚糖纸折的星星,展开后是黄子弘凡的字迹:你认真的样子,比奖杯更耀眼。
“需要帮忙吗?”陈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提着袋奶茶,“恭喜你,最佳辩手。”我慌忙将糖纸星星塞进白大褂口袋,却在接过奶茶时,看见他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
“其实黄子弘凡……”他欲言又止,指尖摩挲着绿萝手链,“他高中时就总在你抽屉里放糖,我见过。”
我攥着奶茶的手顿住,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草莓糖、柠檬糖、荔枝糖,想起每个糖纸里的小熊画。原来不是巧合,不是恶作剧,是他笨拙又温柔的心事。
“林伊澄,”陈越忽然伸手替我擦掉脸颊的奶茶渍,“你值得被认真对待。”他的指尖刚触到我皮肤,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撞开。
黄子弘凡站在门口,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眼底翻涌着我熟悉的暗潮。他扫过陈越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冷笑一声:“打扰了,祝你们‘认真对待’。”不等我开口,便转身大步离开,硬币手链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追出去时,他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学农时的稻田。我摸着口袋里的糖纸星星,忽然想起他在辩论赛上未说完的话,那些藏在“AI情感”背后的,属于他的秘密。
——
深夜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我抱着实验报告冲进图书馆,却在台阶上看见黄子弘凡的身影。他坐在台阶上抽烟,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给你的。”他头也不抬,将个纸袋扔过来,“庆祝你拿最佳辩手。”纸袋里是盒柠檬蛋糕,还有张便利贴:这次没画小熊,怕你分心。
“谢谢。”我攥着纸袋在他身边坐下,雪松味混着雨水气息涌来。他的衬衫后颈处洇着水痕,我忽然想起高中时他替我挡雨的模样,同样的狼狈,同样的固执。
手机在这时震动,陈越发来消息:*下雨了,需要我来接你吗?*我刚要回复,黄子弘凡忽然伸手夺过手机,锁屏键按下的瞬间,我看见他指尖的创可贴——和实验室显微镜上的划痕形状吻合。
“他对你很好。”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比我好。”
“你明明知道——”我转头看他,却发现他耳尖红得比蛋糕上的草莓还要鲜艳。他忽然起身,将伞塞进我手里:“走吧,我叫了车。”
“一起打伞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雨很大。”
他顿住脚步,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我看见他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后颈那颗淡褐色的痣,像极了我糖纸星星里的小熊轮廓。
“林伊澄,”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雨里,“有些话……”
“嗯?”我往前半步,伞面倾斜着遮住他半边身子。他转头时,睫毛上的水珠恰好落在我手背上,凉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他忽然接过伞,替我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雨:“没什么,走吧。”他的声音里带着释然,却又藏着未说出口的遗憾,像极了我们之间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
辩论赛颁奖礼在深秋的礼堂举行,我穿着院系定制的白衬衫,领口别着陈越送的绿萝胸针。黄子弘凡作为特邀嘉宾上台颁奖,银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格外锋利,腕间的旧手链换成了皮质表带,硬币被小心地嵌在表带内侧。
“最佳辩手——林伊澄。”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我熟悉的狡黠,“请获奖者发表感言。”
我攥着奖杯走上台,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在洪崖洞替我画的小熊,想起实验室的糖纸星星,想起暴雨夜他欲言又止的侧脸。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事,此刻忽然变得清晰可触。
“谢谢我的队友,谢谢陈越学长的帮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最想感谢的,是一个教会我勇敢的人。”
礼堂里响起掌声,黄子弘凡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我看见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颁奖证书边缘,那里露出一角淡紫色的糖纸——和他今天塞给我的葡萄味糖果包装纸一模一样。
“他总是用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我继续说,“比如藏在糖纸里的画,比如显微镜下的星星,比如……”我忽然顿住,喉咙发紧,“比如在辩论赛上为我改变辩题的勇气。”
黄子弘凡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苏晚晴在台下皱眉,陈越却笑着鼓掌,目光里带着了然。
颁奖礼结束后,我在礼堂后门追上他。他靠在墙上抽烟,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却在看见我时迅速掐灭:“怎么,最佳辩手要请我喝奶茶?”
“嗯。”我递过奶茶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上次的约定,不能赖账。”
他挑眉接过奶茶,指腹擦过我指尖:“小笨蛋,我什么时候赖过账?”路灯亮起的瞬间,我看见他眼底倒映的暖黄灯光,像极了学农时的篝火。
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深秋的桂花香混着奶茶的甜。他忽然伸手替我挡住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指尖轻轻搭在我肩上,却在我抬头时迅速收回:“看着点路。”
“黄子弘凡,”我忽然开口,“其实我——”
“嘘。”他忽然指了指天上的星星,“看,北斗七星。”
我仰头望去,却只看见城市的霓虹。再转头时,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背影里带着我熟悉的狡黠:“笨蛋,星星要用心看。”
我笑着跟上,忽然明白有些心事不必急于说出口。就像他腕间的硬币,就像我口袋里的糖纸星星,就像此刻相触的目光,早已在岁月里写下了比“喜欢”更温柔的答案。
夜风卷起落叶,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我手里,包装纸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响。这次是草莓味,和高中时的第一颗糖一样。
“给你的,”他轻声说,声音混着桂花香,“奖励你今天很勇敢。”
我攥着糖纸点头,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他的脚步声,在深秋的夜里谱出一曲未完成的歌。有些故事,需要时间来酝酿;有些告白,值得用余生来等待。而我们,还有长长的路要走,有无数个糖纸小熊可以画,有整片星空可以一起仰望。
毕竟,最好的时光,永远在下一秒的心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