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愈发浓烈,父亲颤抖着从保险柜里取出行车记录仪的SD卡,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陈越的手指紧紧攥着病历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后颈的胎记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形状与病历上护士签名的笔锋完全吻合。
“当年黄雨薇女士临终前,将这张卡交给了我。”父亲的声音沙哑,“她说里面有苏明远蓄意谋杀的证据,但我……我收了他的封口费,一直没敢公开。”他看向我,眼里满是愧疚,“小澄,爸爸错了,错得离谱。”
黄子弘凡接过SD卡,指尖在播放器上快速滑动。画面里,2008年的山城街道在暴雨中模糊不清,苏明远的车突然变道,逼停了黄雨薇的轿车。陈越母亲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我已经拍下刹车片的照片,苏明远买通了汽修厂……”
“那是我姑姑。”陈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释然,“我母亲在车祸前一周因病去世,姑姑为了保住工作,一直顶着她的名字。那天她本来不该值班,但听说黄伯母要去接林阿姨,放心不下……”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旁的医疗推车。“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爸怎么会……”
“苏明远为了吞并黄氏集团的股份,策划了这场车祸。”黄子弘凡的声音冷如冰霜,“他买通了汽修厂更换刹车片,又故意别车,制造疲劳驾驶的假象。而你——”他转向我父亲,“作为法律顾问,伪造了责任认定书。”
“对不起……”父亲捂住脸,“当时你母亲刚做完手术,需要一大笔钱,苏明远威胁我……”
“所以你就用我的母亲和陈芳女士的命来换?”黄子弘凡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在看向我时,眼底的冰棱忽然碎了一块,“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将录音和视频证据发送给了警方。苏晚晴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她接通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爸?”她的声音颤抖,“你说什么?董事会……”
走廊尽头传来警笛声,苏明远被两名警察押着走来,他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忽然冷笑:“黄子弘凡,你以为拿到证据就能扳倒我?黄氏集团的股份……”
“股份在我母亲临终前已经转让给了林伊澄的母亲。”黄子弘凡打断他,“你手里的不过是一堆废纸。”他转向我,递来一份文件,“这是你母亲的委托书,她希望你能替她保管这份股份。”
我攥着文件的手发颤,视线模糊了。原来黄雨薇女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惦记着我母亲,那个曾接受她资助的朋友。而我和黄子弘凡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恩怨,而是两位母亲用生命守护的羁绊。
“林伊澄,”陈越忽然开口,将病历本递给我,“这是我姑姑留给你的,她说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母亲。”
病历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陈越姑姑的字迹:小林,对不起,没能告诉你真相。雨薇姐是个好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母女的生。希望你能带着这份心意,好好活下去。
泪水终于落下,我感觉到黄子弘凡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像那年学农时的篝火,温暖而坚定。
“一切都结束了。”他轻声说,“现在,你可以选择原谅,或者放下。”
我看向父亲,他正用袖口擦拭眼泪,苍老了许多。然后看向陈越,他的眼神里带着解脱和祝福。最后看向黄子弘凡,他眼里的暗潮已经退去,只剩下温柔的光。
“我选择原谅。”我轻声说,“因为她们希望我们好好活着,不是吗?”
苏晚晴忽然转身跑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消失。黄子弘凡伸手替我擦掉眼泪,指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停留:“小笨蛋,哭起来真丑。”
我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你才丑。”
父亲看着我们,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去吧,孩子们,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爸爸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黄子弘凡伸手替我挡住刺眼的光线,腕间的旧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陈越向我们挥手告别,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他的背影不再沉重,而是带着释然的轻盈。
“现在怎么办?”我抬头看他。
他忽然笑了,露出我熟悉的狡黠神情:“当然是去庆祝,笨蛋。听说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有你最喜欢的柠檬蛋糕。”
“谁要和你去……”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拽着往前走。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掌心的温度让我想起游乐园的摩天轮,想起田间的蒲公英,想起所有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
有些伤口,需要阳光来治愈;有些恩怨,需要勇气来放下。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终于明白,母亲和黄雨薇女士留给我们的,不是仇恨,而是希望——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终会在合适的土壤里,开出最美丽的花。
黄子弘凡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神认真而温柔,却在开口时拐了个弯:“以后再敢自己走夜路,我就——”
“就怎样?”我仰头看他,发现他耳尖泛红,却又故作镇定地别过脸。
“没怎样。”他松开我的手,却在转身时悄悄将我的指尖勾进他的袖口,“走了,再不去蛋糕店要关门了。”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的蒲公英种子。我看着他耳尖未褪的红晕,想起他藏在糖纸里的小熊,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此刻相触的指尖,就像他腕间刻着我生日的硬币,就像阳光下我们交叠的影子,早已在岁月里写下了最柔软的答案。
他走在前面,卫衣帽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后颈那颗淡褐色的痣。我忽然伸手拽住他的帽子,他转身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在看见我手里的蒲公英时,嘴角扬起一抹笑。
“给你。”我将种子放在他掌心,“这次不许再弄丢了。”
他低头看着蒲公英,指尖轻轻吹动,白色的种子在阳光下飞舞。“知道了,小管家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映出两枚硬币的影子——一枚刻着我的生日,一枚刻着希望。在这个瞬间,所有的痛苦和遗憾都被风吹散,只剩下眼前的少年,和即将展开的,属于我们的未来。而有些心事,就让它像这蒲公英一样,在风里慢慢生长,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刻,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