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农归来的第一堂早自习,我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书包上的小熊挂件勾住了后排桌角。黄子弘凡伸手替我解开带子,指尖在我手背划过时轻声说:“小土豆,晒黑了。”
我慌忙翻开课本挡住发烫的脸颊,却发现书页里夹着朵风干的蒲公英,绒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他的钢笔尖敲了敲我后颈:“发什么呆?英语听写。”声音里带着学农时田间的温热气息。
苏晚晴忽然转身,将一盒草莓放在黄子弘凡桌上:“元元,这是我家果园的新品种。”他挑眉看了眼鲜红的果实,推回给她:“过敏。”指尖却在我课本上画了只啃草莓的小熊,旁边写着:骗她的,我只吃你带的。
“林伊澄,你的听写本。”陈越从前面递来本子,腕间的草编手链晃了晃,“学农时你教我折的青蛙,我放在宿舍了。”我刚要开口,黄子弘凡忽然抽走我的本子:“错了三个单词,放学后留下来补课。”
“凭什么?”我转身瞪他,却看见他眼底闪过的狡黠。他忽然凑近我耳边,雪松味混着阳光气息涌来:“凭我是你同桌,小笨蛋。”周围响起起哄声,苏晚晴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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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时,我在走廊撞见苏晚晴将张粉色信封塞进黄子弘凡书包。他挑眉抽出信纸扫了眼,忽然抬头看向远处的我,嘴角扬起恶作剧般的弧度:“林伊澄,过来。”
我硬着头皮走近,听见苏晚晴冷笑:“林同学,能帮我递句话吗?就说周六下午两点,元元会来游乐园陪我过生日。”她晃了晃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黄子弘凡的头像下显示着:好。
“我——”话未说完,黄子弘凡忽然将信封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谁说我答应了?”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林伊澄,周六有空吗?”
“有、有吧……”我攥着校服下摆,听见苏晚晴的高跟鞋声远去。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进我手里,包装纸是少见的淡紫色:“那就这么定了,笨蛋。”糖纸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响,是我提过一次的葡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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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的游乐园门口飘着细雨,我攥着黄子弘凡给的门票,在旋转木马旁来回踱步。粉色的气球在雨幕里晃出温柔的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笑:“林伊澄,你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头发被雨水打湿,腕间只戴着那条旧手链。手里提着袋零食,扔给我包虾条:“吃吗?记得你学农时说过喜欢。”我接过时注意到他指尖缠着创可贴,想起昨天他在教室替我修钢笔时被划破的手。
“苏晚晴呢?”我低头剥虾条,却看见他蹲下来替我系松掉的鞋带。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声音闷在连帽衫里:“管她呢,今天只陪你。”这句话像颗糖豆滚进心里,甜得让我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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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血红色,我攥着黄子弘凡的袖子往后退:“我、我不去了吧……”他挑眉拽着我往里走,掌心干燥而温热:“胆小鬼,抓住我。”
黑暗中忽然传来女鬼的尖叫,我吓得撞进他怀里,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闷闷的笑:“怕什么?有我在。”他的手护在我头顶,替我挡住随时可能掉落的道具,指尖轻轻蹭过我发顶:“闭着眼,数到十就过去了。”
数到第七声时,我偷偷睁开眼,看见他下颌线在幽绿的灯光下绷得笔直,耳尖却红得比女鬼的嘴唇还鲜艳。原来他也在紧张。这个发现让我忽然不那么害怕了,攥着他校服的手慢慢松开,改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林伊澄,你抓得我好疼。”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慌忙松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指尖:“别松开,不然我怕。”这句话像颗流星划过漆黑夜空,在我心里炸开大片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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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屋出来时,雨已经停了。黄子弘凡买了两支冰淇淋,将草莓味的递给我:“给你,笨蛋。”我舔了口冰淇淋,忽然看见他嘴角沾着奶油,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擦掉。
他忽然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慌忙收回手,却被他抓住手腕:“林伊澄,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当升到最高点时许愿,会成真。”
摩天轮缓缓上升,城市的喧嚣在脚下变小。我看着远处的彩虹,忽然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黄子弘凡的手轻轻覆在我手背,摩天轮到达顶点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其实我——”
话未说完,手机忽然震动。我看见屏幕上跳出苏晚晴的消息:*黄子弘凡,你以为和林伊澄在一起就能摆脱家族联姻?我爸已经和你爸谈妥了。*攥着手机的手发颤,黄子弘凡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别看她的消息。”
他伸手关掉我的手机,指尖在我眼前晃了晃:“重新许愿。”我看着他眼底倒映的彩虹,忽然鼓起勇气:“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同桌。”他挑眉笑起来,摩天轮开始下降,他的声音混着风传来:“笨蛋,这算什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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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的旋转木马亮起点点星光,黄子弘凡指着最顶层的白马:“骑那匹,我给你拍照。”我刚坐上去,木马忽然启动,裙摆被风吹起,他的镜头里映出我惊慌又惊喜的脸。
“好看吗?”我跳下木马时问他,却看见他盯着手机屏幕轻笑。他将手机转向我,照片里的白马头顶,有片蒲公英的绒毛轻轻飘落,像落在我发梢的星光。
“林伊澄,”他忽然伸手拨弄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其实我——”话未说完,苏晚晴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手里举着份文件:“黄子弘凡,你爸让你现在回家!”
他的脸色瞬间冷下来,扫了眼文件封面:“告诉他们,我在陪重要的人。”苏晚晴的目光落在我们相触的手上,忽然将文件摔在地上:“你以为和这种穷丫头在一起,就能反抗家族?别忘了,你妈的公司股份还在我爸手里!”
黄子弘凡的手骤然收紧,我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消失。他弯腰捡起文件,指尖在封面上划出道深痕:“苏晚晴,滚远点。”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狠戾,却在转头看我时,瞬间软化:“别听她的,我们继续玩。”
我看着他腕间的旧手链,想起学农时他说的“雾会散”。忽然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黄子弘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这句话像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他瞳孔里泛起细碎的涟漪,忽然反手将我拽进怀里。
周围响起惊呼声,苏晚晴的尖叫混着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黄子弘凡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林伊澄,你这个笨蛋……”怀里的温度让我想起田间的篝火,想起他塞给我的每颗糖,想起摩天轮上未说出口的半句话。
也许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蒲公英的种子终会落在彼此的掌心,就像他腕间的硬币始终刻着我的生日,就像此刻相触的心跳,早已在游乐园的晚风里,谱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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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游乐园亮起璀璨灯火,黄子弘凡忽然拉着我跑向喷泉广场。水珠在灯光里折射出彩虹,他从口袋里摸出把糖纸,每张上面都画着小熊:“送给你,笨蛋。”
我数着二十一张糖纸,忽然想起今天是21号。他耳尖泛红,却依然嘴硬:“随便画的,别多想。”喷泉在身后溅起水花,他忽然指着天空:“看,流星!”
我慌忙抬头,却只看见城市的霓虹。转头时,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扫过我睫毛:“骗你的,笨蛋。”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不过……刚才在摩天轮上,我许的愿是——”
风卷起他的话尾,我却在他腕间的旧手链上,看见夕阳的余晖里,那枚硬币轻轻转动,露出背面极小的字迹:*我喜欢你。*原来有些秘密,早就藏在我们相遇的每个瞬间,藏在糖纸里的小熊,藏在田间的蒲公英,藏在他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里。
而我攥着二十一张糖纸,忽然明白,有些喜欢,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告白,只要我们并肩走过的每个清晨与黄昏,只要他递来的每颗糖,只要此刻星光下,他背影里藏着的温柔,就已经足够让我心跳加速,足够让这个夏天,成为永远不会褪色的梦。